这话传到柳君耳中时,他不以为意地笑道,“贾四方的性子,不会说出的话”,即便贾四方真有这种想法,也不会直接这样说给一个寻乐恶人。
寒鹊并不熟悉贾四方,她能见到贾四方本人的场合,一般都是在他当众杀人的时候。这种时候的贾四方,的确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寒鹊道,“但这话肯定有人信。有的人就想血魔不出现,然后看贾四方大闹下三百窟”。
柳君道,“你若是忧心,就做些布防”。
“是”,寒鹊道,“我让黑玫瑰暗中保护,同时加强防守”。
柳君道,“可以”。柳君说完想起血魔的事情,不禁玩味似的轻笑一声,“原以为血魔当真会不为任何所动呢”。柳君说的是血魔答应去闯乐游原的促因,他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寒鹊道,“拿到悬赏的是熊姥姥,她用白吊仙的一本操行手记说服了血魔”。熊姥姥年轻时是流民窟的白吊仙,以处理赌皇地盘上的尸体为生。但她沉迷赌博,经常债台高筑,不得已又昧心写些风月书籍在花皇地盘兜售。熊姥姥的风月书籍天马行空,各种姿势、地点、场景层出不穷,深得上三百窟恶人的喜爱,常常一书难求。拿钱赌博——欠债写书——写书卖钱——拿钱赌博,熊姥姥就在这样的循环中度过了年轻时光。现在她老了,已经搬不动尸体了,也想不出那些乐糜场面了。一切享乐随着岁月呼啸而去,带走了她浮华心境上的泡沫,露出了心境深处的夙愿。她开始像许多年老的人一样,回顾一生,反思一生。
柳君道,“威逼利诱、阴谋阳谋都没能拿下那位血魔姑娘,却让一个比下五门还不如的白吊仙拿下了,真是有趣”。
“威逼利诱、阴谋阳谋在流民窟这种地方屡试不爽”,寒鹊冷笑一声,“莫说流民窟,即便正道武林,即便全天下,这些手段也会是屡试不爽。所以大家就很习惯地用这些屡试不爽的手段和心思去对待血魔,但他们没想到,这位血魔油盐不进,顽固不化。越是锋利的刀剑,越是丰厚的利益,她越不接受”。
血魔既是传奇大侠赵空的独女,又是天下第一入殓师,得此二身份,又岂会是寻常人。柳君沉默了瞬息,问道,“老狗有何动静?”
“开了个‘赌血魔生死’的盘口到处吠”,寒鹊道,“老狗四处拱火枫桥谷大战时被血魔所杀之人的相关故人,让他们为血魔独闯乐游原的结果加码”。
“真是条名副其实的赌狗”,柳君又问道,“贾四方可有加码?”
寒鹊道,“贾四方在盘口下注,押了血魔必死。同时,他还额外加码了……毒皇大人的……人皮人骨灯”。人皮人骨灯是贾三好的“三好”之一,即以人皮为灯罩,以人骨为支架制作而出的灯笼。
柳君皱了皱眉头。
寒鹊道,“贾四方要杀毒皇大人,他是不是准备不要贾三好的尸体了?我们威胁不到他了”。
柳君思索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贾四方若动起真格,以他的武功,从我们手上抢回贾三好的尸体也不无可能。他一直没动手,那是因为他没有保存尸体的能力。他想将贾三好永久地保存下来。而现在流民窟有能力永久保存尸体的,只有毒皇”。
寒鹊顺着柳君的话说道,“所以贾四方要杀毒皇,不是因为他不要贾三好的尸体了,而是因为……他有了永久保存尸体的方法!?”
“永久保存尸体的方法并非唯一”,柳君道,“但流民窟只有毒皇一人可以”。
“我明白了”寒鹊道,“我让人去查贾四方有无和外面接触”。
“嗯”,柳君问道,“西南那边可有动静”。
寒鹊道,“暂时没有。但我们的消息肯定给到了”。
柳君又问道,“《虹汲大法》的秘籍准备的如何?”
寒鹊道,“已经收尾了,最迟明日交付”。
卞沙究竟有没有留下《虹汲大法》的秘籍,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外界传言说,卞沙将此绝世武学的秘籍给了毒皇。
事实是,根本没有。
但毒皇没有站出来说卞沙没给他秘籍,他没有辟谣,所以外界更加笃定,说毒皇默认了——《虹汲大法》的秘籍就在他手上!因为这本秘籍,毒皇地盘上没少来人。那些人或者被柳君劝退,或者被柳君所杀。饶是如此,毒皇的地盘上,还是有人为此秘籍而来。
“吸他人内力为己所用”这种坐享其成的绝世武学,虽然被正道武林所不耻,但扪心自问,哪个武人不心动呢?正道武林的人尚且有可能心动,何况是天下恶人!
几个月下来,柳君已经对这些贪图秘籍之人感到厌烦,他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加上前些时日,柳君的书房有被人潜入的痕迹,他就更加厌烦了。
他素来讨厌别人不经允许,就进入他的书房。
于是,柳君暗中找了一群长于武学理论和分析的能人,定制了一本高度仿制的《虹汲大法》。普天之下除了卞沙,没有人知道《虹汲大法》的要义。所以柳君的这本《虹汲大法》,足可以假乱真。
既然外界都认为《虹汲大法》的秘籍存在,且在毒皇手中。那么柳君就让它真的存在,且毒皇手中!
以空手搅弄风云,这是许多权谋家的看家本事。而柳君,正是其中更甚者。
八月初三的深夜,或说是八月初四的凌晨。总之,就是血魔郝大雪要独闯乐游原的前天夜里,她突然被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