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道,“跟我一起玩双人滑梯”。
于是大约一刻钟后,郝大雪真的和黑玫瑰从几个杀手的追杀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赌皇寝室外的一口井,然后一起坐上了一条长长绕绕的滑梯……
黑玫瑰说滑梯的时候,郝大雪以为是滑沙。大漠里有一项打发时间的娱乐就是滑沙,郝大雪虽然没有滑过,但远远地看人滑过。可滑梯……说真的,郝大雪没滑过,甚至没有听过。她小时候和赵空滑过草,后来和郝小风滑过土坡。只有滑梯,她不知道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一条石头材质的滑道,很光滑很凉。它从赌皇寝室外的一口井里钻进地下,起初是一圈一圈,后来从洞窟中出来,就变得笔直。
黑玫瑰坐在郝大雪的身后,两人靠的很近。
但这时郝大雪顾不上这种亲昵的近,那时她正以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穿梭在中三百窟的上层到下层。夜风拍打在脸上,一切的灯火从身旁掠过,像是一艘极快的小舟划开银河,要去往远方未知的寰宇。
好特别的体验!
但这令人兴奋的、特别的体验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郝大雪就忽然从黑夜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喝雉呼卢的地方。
滑梯的尽头,是一个赌坊。
赌皇的赌坊,也是流民窟乃至天下最大的赌坊——啖月赌坊。
滑梯的出口,是啖月赌坊中的一个密室。
郝大雪的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恍惚间有一种从星河下到凡尘的错觉。
而黑玫瑰则没有太多感觉,她只是吃痛地摸着自己的屁股,抱怨道,“再滑一会儿屁股要起火星子了”。她拍了拍后襟,腾起一片飞尘。“咳咳,我们这是给人擦滑梯呢。赌皇死了之后,他的玩具就没什么人打理了,全是沙土”。
郝大雪听得外面嘈杂鼎沸,吆喝骰子声此起彼伏,问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黑玫瑰理好衣衫,对着密室的门朝郝大雪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同时道,“欢迎血魔大人莅临天下最大的赌坊,啖月赌坊”。
啖月赌坊,郝大雪听过。她回头顺着滑梯向上看,虽然看不到尽头,但她能隐约听到滑梯尽头传来的响动。方才她和黑玫瑰上滑梯前,她用左手给那口井重重打了一拳,直接给井打堵住了。李应儿的那些杀手想从滑梯下来,就得先清理入口。
但这肯定拖不了多久。
黑玫瑰道,“先出去把这个浪潮手环打开”。
郝大雪眼睛一动,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的,“外面能开?”
黑玫瑰道,“这么想打开手环?流民窟有很多人想和我铐一起都铐不上呢”。
郝大雪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要跟你铐一起?”
“呵呵”,黑玫瑰魅惑直言道,“因为他们都想和我睡觉”。
……
郝大雪住了口。她早该知道,在流民窟这种地方,多数恶人的消遣方式就是美色、美酒和赌博。
这又何尝不是全天下人的消遣方式呢?
滑梯上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黑玫瑰不再说话,她大力拉开密室的门,顷刻间,世间所有关于赌博的声音,都传进了她的耳中。
郝大雪被一眼望不到头的赌桌和赌徒震撼到了。她和郝小风去过河阳城最大的赌坊,那已经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赌坊了,但它跟眼前这个啖月赌坊比起来,还是小了很多。
黑玫瑰揽着郝大雪,从几个赌得昏天暗地的赌徒背后的椅背上顺了一件大斗篷,披在了自己和郝大雪身上。从外面看来,两人就像是一个人。
她们从赌场的一角走到中间,那里有一个大型的赌台,用来进行一些非常规的赌局。
黑玫瑰直接没客气,拉着郝大雪两个人就上了赌台的中央。赌台的中央有一个特别大的铜锣,黑玫瑰敲响了铜锣。铜锣的声音立刻传遍整个啖月赌坊。
很多人停下手中的赌局,看向赌台。
铜锣响起,意味着有特殊赌局。
赌台附近很快安静下来,赌徒们靠近赌台,看看有什么新乐子。
黑玫瑰用斗篷包裹自己和郝大雪,但故意露出一条诱惑的大腿,以及带着浪潮手环的双手。
黑玫瑰以妩媚的声音说道,“我们姐妹二人来自绮花亭”。
绮花亭三个字说出,赌徒们一阵骚动兴奋。
郝大雪不知所以。
黑玫瑰道,“我姐妹二人手上的浪潮手环,是上三百窟的李应儿大人所下。李应儿大人与我姐妹二人做赌,称天下除了他,无人可开此手环……”,黑玫瑰尾音轻颤,刻意不再继续说。
有人立刻喊道,“他放屁!什么手环只有他能开?我来!”
一个壮汉空手走上了赌台。
一阵耳红脖子粗之后,他以徒手扯手环失败为结果,在一片唏嘘声中悻悻下台。
这时台下有人问道,“李应儿与两位美人儿做赌,赌注为何?”
黑玫瑰仍旧用魅惑的声音道,“杀人”。
“杀谁?”……
不待黑玫瑰回答,有人在台下喊道,“先别说!这个杀谁,我来开个盘口”,赌徒们一看,说话的是啖月赌坊的常客——流民窟十大恶人之一的赌秽仙李令!李令看起来至多二十岁,但据说他的赌博生涯已有三十年,是故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啖月赌坊曾经因为李令的年龄开过盘口,但因为最终没有定论而草草。
既然是赌秽仙李令开下的盘口,赌徒们自然是跟的。
有人道,“我押三百两柳君!”,言罢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到台上,立刻有赌坊的少女庄家将银票拿到铜锣旁的赌桌上。那个少女庄家身材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却有一对十分妖魅傲人的胸脯和诱人的大腿。她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惹眼精致的幻色彩珠项链,每一颗都像是恶魔的眼睛一样,尤其是双峰夹隙上的那一颗,更是魔幻醒目。少女庄家放好银票后,赌桌上立起了写着“柳君”名字的铁牌。
那铁牌制作精良,专为写人名而用。看来赌人名这种行为在啖月赌坊,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