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在铃医的尸体倒下去的时候,从黑暗中传来几声稀拉拉的掌声,一听就是一个人的掌声。
随后那人说话了,“真是精彩呀,我刚才看到了什么?黑玫瑰竟然杀了自家人?”,说这话的自然是一直在追杀黑玫瑰的李令。
黑玫瑰缓缓拔下老狗背后的那把匕首,那把匕首更适合她。
李令呵呵一笑,“你这娘儿们挺辣啊,打了一晚上,杀了一晚上,你不累吗?”
黑玫瑰动了动受伤的肩背,那里在方才赌坊逃亡时,被链刃拉了一道。
李令道,“你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跟老子回赌坊。呵,你杀了老狗后被老子抓到,那老子就是赌坊的新主人了哈哈哈。你跟老子回去,老子当了坊主之后,自然不会真的杀你”,说到这里,李令的语气已经有些色意。
能跟在赌皇前后的女人,自然都是尤物。
李令拿着剑朝黑玫瑰攻过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啖月赌坊的财富。
两人交手一招后,黑瑰玫就知道她现在不是李令的对手。今夜连续的意外、鏖战和逃亡,让她的身体和精力都不在最佳状态。她状态最盛的时候尚且可以和李令一战,但现在,她无疑会败。
李令越发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拥金山。他操着脏话朝黑玫瑰挥剑,他要一击必杀,他已经等不及了。
李令挥剑而起,速度如闪电一般,这一招若是命中,就能直接取了黑玫瑰的性命!
哈哈,金山银山,我李令来了!
但谁知在李令的剑尖到达黑玫瑰面门前的那一瞬,他突然被人钓了上去。
随着一声快速且沉闷的地动声,李令头顶的坎儿井,忽然像冰河上的渔民捕鱼时打的洞一样开了,然后李令就那样被一个在黑夜中闪过一丝银光的鱼线钓了上去。
黑玫瑰露出了罕有的惊讶的表情。她最近几个月,露出惊讶表情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许多。她对这个钓竿和鱼线并不陌生,她只是不明白这个钓竿和鱼线的所有者——贾四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贾四方站在地面的窟窿旁,他缓缓收起鱼竿,把李令像钓起的鱼一样放进脚边的鱼篓里。等黑玫瑰也从那个窟窿上来的,她发现贾四方的脚边并排放着两个鱼篓,其中一个鱼篓里,已经装了一个人……和一条狗。
是小荷官和那条大黑狗。
贾四方把李令装进了另一个空着的鱼篓里。他很高,足有六尺高,很多人看他都得仰头。他很瘦,瘦的像个钓竿。但他很美,刀削的脸型,水汪的双眼,笑时温柔,悲时薄情。花皇香夫人曾一度为他痴迷,但因为贾四方强悍无比的战力,香夫人也只能望而却步。
贾四方,流民窟的孤恶武神。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有一个赌鬼妹妹和一些平平无奇的仆人。现在他的妹妹死了,他只剩下一些仆人。他是一个没有势力归属的散人,他很强,强到连三皇都要敬他三分。
看到贾四方,黑玫瑰的身体不受遏制的战栗,她带着几乎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黑玫瑰当然知道,贾四方在这里钓起要杀她的李令,目的肯定不是救她。
贾四方没有回答黑玫瑰,他甚至没有看黑玫瑰一眼。他面色严肃,用钓竿挑起鱼篓的时候,黑玫瑰看到他双手的手背上画了奇怪的纹饰,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鱼篓顺着钓竿快速滑到贾四方宽大的手中,他拎上两个满载人和狗的鱼篓缓缓而去,就像一个拎上满载的鱼获归家的渔夫。
他走了,整个过程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黑玫瑰一般。
贾四方离开后,黑玫瑰猛然吸了一大口气。原来从看到贾四方的那一瞬起,她竟然连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在确定贾四方的确已经离开后,黑玫瑰带着对贾四方行为的疑惑又跳进了老狗的狗窝。
她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一样按照计划,就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虹汲大法》的秘籍。
它此刻的确在老狗身上,现在它又到了黑玫瑰手上。
得到这本秘籍后,黑玫瑰似乎松了一半的气。接下来,她还要去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彼时郝大雪被海兰儿等面首追杀,她朝着乐游原的方向且战且逃,最后在出了流民窟的地方被海兰儿和另一个面首追上了。
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
郝大雪单独打海兰儿还能一战,但再加一个面首,那就十分吃力了。
郝大雪打一招,两个对手能打两招。
那时大漠的天微微亮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上,狼狈的女刀客郝大雪正在和两个覆血面首激斗。
生死就在呼吸间的那种激斗。
大刀和链刃撞击着,就这样来回了许多招式后,郝大雪被海兰儿的绝技打中了心肺。海兰儿的武功来自大海,他的绝技自然也来自大海。那绝技打入郝大雪道的心肺,让她突然出现近乎溺水的状况。
呼吸不了。
呼吸不了……
明明没有水,却感觉鼻腔口腔胸腔都是水……
要死了吗……
要死了吧……
那一瞬间,郝大雪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很多事。
她想起赵空和顾轻蝶,她想起郝小风,她想起郝大天,她想起很多很多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人因为记忆而有感情。
感情是心境的晴雨计。
现在,这一刻,郝大雪濒死,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人。那些人带给她的爱和希望化为无形的力量,成为《我执刀法》的驱力。
郝大雪的刀法突然变得凌厉无比。
全力挥刀。
最后一击。
海兰儿和他的同伙倒下了,他们的生命终结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漠里。
郝大雪也倒下了。
她受伤了,她力竭了,经脉逆位彻底爆发,她好疼。
大漠的清晨,风还很凉,黄沙也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