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道,“嫪惜儿把黑玫瑰送回了柳君这里”,他顿了顿,“但嫪惜儿只砍了黑玫瑰的双臂”。
郝大雪震惊地问道,“那双腿呢?”
鬼医沉默着,随后迎着郝大雪疑惑的目光,低声道,“是柳君”。
郝大雪倒吸一口冷气。
鬼医道,“黑玫瑰背叛柳君”,鬼医没有继续说,但他知道郝大雪已经明白。莫说在流民窟,即便是在正道武林,背叛这个行为都是会受到最重的惩罚。
郝大雪趴在桌上,闷头不语。良久,她闷闷地问道,“那贾四方呢?他最后为什么要杀黑玫瑰?”
鬼医道,“黑玫瑰给贾四方找的保存尸体的方法,是假的。真的方法只有我知道,其他人不可能得到。黑玫瑰被贾四方以命相迫,只好拿一个假的方法拖住贾四方,然后尽快摆脱流民窟……结果事与愿违”。
“杀贾四方的是谁?”
鬼医道,“那个人叫迦牟寻,是西南魔教的护法。贾四方和贾三好都是魔教之人,贾三好又是圣女。二人的相恋触犯魔教禁忌,只能逃离魔教,多年来一直潜藏在流民窟。黑玫瑰和贾三好交好之时,无意中发现了贾三好的身份,并汇报给柳君。柳君按兵不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贾四方的行踪透露给魔教,于是魔教就派了迦牟寻来追杀贾四方”。
郝大雪还趴在桌上,把头埋在两个胳膊里。
她连着大叹了三声。
世间许多的混账事,不堪说,不堪说啊!
鬼医道,“一切都因贾四方而起,也以贾四方而终。冥冥之中,黑玫瑰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郝大雪还是……唯有叹息……
天渐渐黑了。
郝小风敲门进来,“你们聊了好久了”。进屋后,见郝大雪趴在桌上,郝小风问道,“这是干什么呢?”
郝大雪的声音闷在胳膊里,“鬼医欺负我”。
“啊?”
鬼医先是惊讶,然后无奈扶额。
郝小风笑了笑,给郝大雪倒了杯茶,“来雪妹子,喝杯茶压压惊。我看你们这是聊完了,让我也聊一嘴行不行?”
“啊?你要聊什么吗?”,郝大雪问道。
郝小风看向鬼医,“雪妹子先前跟我说贾四方抓了十大恶人中的九个进乐游原,我方才收拾东西,突然想起这个,结果数来算去只有八个。你看哦,李令,小蛇仙、老头小丸、塞琉利鹿、文身女、小荷官、男胖子、铸剑师铁剑神,加上一个已经死了的贾三好,怎么还差一个”。
鬼医沉默了片刻,问郝大雪道,“你有见过一条大黑狗吗?”
郝大雪蹭地起身坐直,点头道,“见过,我在赌场和乐游原都见过一条大黑狗”。
鬼医道,“他叫狗仙子,他其实是个人”。
!
!!
!!!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郝大雪和郝小风惊掉了下巴,脸上的五官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翻滚一样。
在两个惊诧地眼神中,鬼医解释道,“他算是世间第一易容高手,他可以把自己易容成一条狗”。
“易容的!?”,郝大雪还在震惊中,“真的很像啊!外形、走路、跑步、撒欢的样子,还有叫声!那,那竟然是个人!?”
鬼医道,“的确是个人”。
郝小风道,“可他为什么要扮成狗?”
鬼医道,“也许是不想做人了”。
郝大雪想起那条狗在迷心洞里撒欢愉快的样子,料想他一定是看到了最最幸福的事情,以致他最后都不愿离开那里……
几天后,在流民窟住了大半年的郝小风终于在鬼医的安排和风流意的接应下,启程返回了河阳城的丧仪门总驻地。
漫漫黄沙道,萋萋别离人。
离开前,郝小风问郝大雪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一直留在流民窟吗?”
郝大雪道,“我最近觉得,全天下是一个大世界。这个大世界之下,还有很多个小世界。而每一个小世界,就像是一个话本”。
“话本?”
“嗯”,郝大雪道,“我执山庄,一本描写一代江湖传奇从升起到陨落的话本。丧仪门,一本描写白吊仙艰难困苦成长史的话本。武林盟,一本底层白吊仙意外撞见江湖上层的丑恶从而卷入一场撼动风云的大局,一夜之间沦为武林大魔头的话本。流民窟,一本怪诞、魔幻、生死无重的话本。这些话本有薄的,有厚的,有绝望的,有新生的,有让人开怀大笑的,也有让人心神俱痛的……”
“雪妹子”,郝小风疼惜地摸了摸郝大雪的小肉包脸。
郝大雪眼中擒着泪,忽然笑道,“我最近时常在想,这些话本到底是谁写的!怎么这么他娘的剜心刺骨,让人唏嘘”。
郝小风眼中也带了泪,也笑道,“可不是我们莲生散人写的~”
郝大雪听罢眼泪都笑了出来,“你能不能让莲生散人写点让人开心的话本?世间这么多苦难,写一点开心的不好吗?”
郝小风道,“好!我要是见到莲生散人,一定让他写点开心的话本!”
郝大雪闪着泪光浅浅地笑着,也摸了摸郝小风的脸,说道,“我要合上流民窟这个话本,去寻找一些开心的。天下有那么多的话本,总有一本是开心的吧”。
“你要是找到了,记得也分享给我”,郝小风道,“让我也开心开心”。
“那肯定的”,郝大雪最后为郝小风拢了拢被沙漠大风吹乱的头发,“小风,前路遂心”。
郝小风道,“前路遂心”。两人道别完,郝小风这便上了渡船,过了塔清河,就算是离开了大漠。
郝小风在船上朝郝大雪挥手告别,同时大喊道,“雪妹子的嘴现在也很能说了,有我几分真传,我甚是欣慰——”
“都是你栽培的好——”
两姐妹各自挥手,直到两人再也看不到对方。
末了,一直默默站在郝大雪身后的鬼医开口问道,“你要离开流民窟?”
郝大雪转身问道,“你要留在流民窟?”
鬼医道,“离开不是那么容易”。
郝大雪道,“留下也不是那么容易”。
鬼医道,“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