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衔结束、回到驻星后,艾利一头扎进新岗位和新家。
装修、布置、恢复战事中受损的精神力——她把日程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有天,通讯器突然弹出来一条日程提醒。
“您的未婚夫所搭乘的飞船,将于两小时后抵达本星球港口。”
艾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哦,我要结婚了。
什么……我这就要结婚了?
噢,是皇室赐婚,不是我自己想结的,那没事了。
帝国人结婚没什么特定仪式——皇室和大贵族讲究排场,但那本质上是在秀肌肉,跟军中大比时有些人故意穿少点、露多点是一个道理。
普通小贵族和平民更省事,多数人就吃顿比平时丰盛点的晚餐,提前补充夜里要消耗的热量。
毕竟帝国婚姻多半不为爱情,是为了基因结合、留下子嗣、保障婚内子嗣的合法权益。
基因匹配和繁育中心普及后,甚至有人从结婚到离婚,都没见过对方一面。
艾利看了眼日程:等会儿她还有场预算会议,要和财政部的黑心鬼扯头花。
按照以往经验,这场会少说要开两小时——前提是她上司没在视频里破口大骂、卷袖子约战。
我们军团大老粗,就是这样直来直往,毫不做作(不是)。
盯着通讯器,她考虑了两秒,决定入乡随俗,照常开会,派辆自动驾驶飞车去接人。
帝国特色婚姻,大家都这样,没毛病。
艾利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错过一个提前了解赐婚内情的机会。
不过以她的粗线条,说不定也不想知道太多。
原来,那位刚抵达港口不久的未婚夫,之前一路上,都有别的同行者进行“护送”。
直到他坐上艾利派来接人的飞车,才有人弯腰将其双腕上限制行动的制式手铐解下。
“不要想着逃走,你知道后果。”对方收起手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祝您新婚愉快,大人。”
艾利的未婚夫闻言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一言不发。
飞车启动,驶向那位新晋伯爵的村宅。
领头者冷哼一声,带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开。
凯伊宛若静止地坐着,一直等到港口的建筑变小、消失,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抬手抚上袖口下红肿的手腕,慢慢按摩活血。
想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他感到迷茫、忐忑,更多的是恐惧。
他太清楚龙裔贵族间的婚姻是什么样子了。
每个龙裔体内都涌动着龙血。龙血越浓,力量越强,欲望也越旺盛、越暴戾——龙裔间的交合往往残暴而血腥。
他还是孩童时,就不止一次见到母亲离开后,父亲遍体鳞伤地蜷缩在染血的床上,昏迷不醒。
从那时起,他就立志独身。
成年后,他远离其他龙裔,离群索居,中间还曾在繁育中心的龙蛋培育室工作过一段时日。
每当轻抚培养皿的玻璃外壁,看着那些即将孵化的龙蛋,他会感到莫名的安宁与希望。
这些孩子,或许会在未来经历重重磨砺,但至少此刻,每一个都还拥有无限可能。
他曾以为自己会在这般日复一日中度过平静的一生。但长年卧病的父亲去世后,母亲再婚。最初的十多年还好,而等到继父的子女们也陆续成年,便将矛头便对准了住在外面、从不干涉家族事务的凯伊。
而他的母亲也从不喜欢他这个缺乏攻击性、不喜血腥、没有野心,性情温顺平和到优柔寡断的儿子。
“除了成为我其它子女的磨刀石,你的存在对家族毫无意义。”当凯伊向她申述冤屈时,对方这样告诉他。
被诬陷下狱的两个多月中,他遭受了过去无法想象的折磨。
当他于不见天日的绝望中就快坚持不下去时,是皇帝陛下赦免了他。
他不清楚,这场赐婚是陛下心血来潮的难得温情,想救一个看着长大的晚辈。
还是意味着,皇帝已对他彻底失望,只想让他发挥血脉仅剩的生育价值。
身上的累累伤痕已由医疗设备治愈,但冰冷狱中的那些痛苦回忆,却无法从记忆中抹除。
他从未想过,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竟如此憎恨他,如果不是陛下的使者出现,他现在多半已尸骨无存。
他无意结婚,但别无选择。
临行前,继父曾幸灾乐祸地告诉他:你未来的妻子是个曾被剥夺头衔的落魄贵族,一个粗野鄙俗的低级军官,靠对兽人战争的投机才拿回爵位。
“这种暴发户一旦得到你,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和高贵血脉,必定会以折磨你为乐。”继父说,“她会逼你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将他们培养成帝国的兵器与养料,而你无权拒绝。”
凯伊打了个冷战。
他知道继父是在故意激他逃走。
可他在王宫时,也确实见过很多继父说的那种龙裔。
凯伊有些失神地看着并未上锁的飞车,才升起一丝逃离的念头,就很快将之放弃。
毕竟如果他逃走,或许会免受来自妻子的折磨,但这也意味着,他公然违背了皇帝的命令。这样的悖逆行为,必将带来令他百倍生不如死、不得解脱的惩罚。
飞车远离繁华都市,驶向城外。人烟越来越少,到后来凯伊已看不到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