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他担心高濯衡没听清楚,不够明白:“你重复一遍。”
“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我?”高濯衡道。
夏辛:“错了,反过来,认真点,真的!”
高濯衡闻言,像模像样地站直了身子,睁大眼睛,真的正经起来:“如果我反悔了,夏辛会让二宝再也见不到他。”
夏辛看着高濯衡的眼睛点点头:“嗯,对。”他小声在高濯衡耳边说,“高二宝说的对。”
这个土气的像农家娃娃的名字,是哥哥玩笑时叫的,生气时就叫他高二。
夏辛是仆人,若这样叫是对主子不敬,可他就爱小声的在高濯衡耳边这样叫他,他知道二爷不会生气。他挺喜欢这个名字,高濯衡和夏辛有着天壤之别,可高二宝就不会,像是邻居家孩子的名字。
二少爷说完立马懈怠下来,他没把这当回事儿,咧嘴一笑:“你打算躲去哪儿呀?”他自信道,“你躲哪儿我都能给你揪出来。”
高濯衡牵着夏辛往床那边走:“我困了,睡觉吧。”
小院里,这才消停下来,大家都回屋,熄灯,睡觉。
夏辛躺上床搂住了身边的高濯衡,他俩虽然夜里睡一张床,可除了冬天太冷,很少会抱着睡,当然有时白天玩得特别高兴,觉得和对方天下第一最最好,晚上自然会抱着睡,可夜里睡热了,肯定会分开。
抱的话,也不是这样抱着,这是个夏辛单方面将高濯衡搂在怀里的拥抱,很像他和哥哥睡一起时,大哥抱他的抱法。
哥哥比他大了七岁,能将二宝整个包在怀里,靠着特别舒服,可夏辛只是比他高了一点点,还瘦瘦的,有些硌人。
高濯衡难受地推了推:“这样不舒服。”
“那…我手臂给你当枕头?”夏辛调整了一下姿势,不抱得那么紧。
高濯衡躺平,往他肩旁缩了缩:“手麻了就叫醒我啊。”
“嗯。”夏辛喜滋滋地笑了,“爷们儿真好。”
“切,头一天知道我好?”高濯衡白了他一眼。
夏辛这样看着怀中的小孩儿,很像亲一亲他的嘴巴,那个妓子们起哄要亲,他娘却说只能给婆姨亲的嘴巴。
夏辛微微凑近了一点,鼻尖相对,温热的呼吸喷在鼻子脸上,高濯衡感应到他的靠近,睁开了眼睛,大大的亮亮的,黑白分明,眨巴眨巴对他笑。
夏辛只要微微噘个嘴就能碰到高濯衡的唇,却突然心虚的垂眸,拉开了些距离。
「夏辛!你在干嘛啊!
他…他是主子!还是个男的!你们都还是小孩子!不能随便亲嘴巴的!嘴巴…不行的!」
他闭起眼睛,试图幻想未来那个香香软软,穿着大红喜服嫁给他的好看婆姨,可闭上眼睛全是高濯衡带笑的肉乎脸。
他晃晃脑袋,睁眼,微弱的烛光下,也是高濯衡那张肉乎脸。
“我能把灯吹了吗?”夏辛心虚,想着暗些就看不清了。
少爷怕黑,夜里要留盏灯在床头。
不过有夏辛睡在旁边,他就不是特别害怕了。
“嗯…”高濯衡闭着眼,轻轻的嗯出的这声,他已经很困了。
夏辛吹掉一盏灯,缓缓躺回被子里,一手托住高濯衡的头,把手臂放回了高濯衡后颈处。直到早起前,他都没收回手臂。
水缸里的鱼多了几条,时光前进到了十岁的春末。
高濯衡站起身叹了口气,他被赵蓉罚站三日规矩,今天下午还得去站最后一下午。
夏辛是他贴身的人,事儿也是因夏辛起来的,便也要跟着他一起去罚站。
从他的小院儿到赵蓉那,要绕过一个小园子。
园子临水,有水廊连接水榭,这时水面上已经铺了些荷叶,还没见着花。
水里也有高濯衡放的金鱼,他的缸子装不下了,就会把鱼放进这池子里。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夏辛自责的说:“爷是受我连累了。”
“不关你的事,母亲是气我在她面前耍心眼儿。”
十岁和六七岁又不同了,那时只是爱撒娇,还带着些无知的憨傻。只短短三年,咱们二爷长了脑子,知道拐弯儿算计了。
可这好容易算计一回,立马被赵蓉看穿,得了一顿教训。
这边两人正走着,绕过假山,却见高琰正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在水榭中喝茶。
那边两人也看见了他们。
高濯衡是有些怕高琰的,立马站定,作揖鞠躬,夏辛也连忙站在高濯衡身后垂下头。
他等父亲挥手让他走,却不料那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另外那个穿着织金袍子的中年男人走的更快些,赶在高琰之前到了俩孩子面前。
他看了看旁边卷卷头发的夏辛,想起了那个他还养在江南某处院子的有胡人血统的外室。
若这两个孩子都穿锦衣,他也得愣神,可高濯衡少爷打扮,夏辛还是简单的深色布衣,一看就知道谁是少爷谁是下人。
那男人便打消了疑虑,只对着高濯衡道:“你是衡儿吧。”
高濯衡抬头打量那人。
李睦炜这才彻底看清高濯衡的脸,不同于那位外室,他丝毫没有胡人的特征。
目明而长,发直而黑,眼睫微微遮了部分瞳仁,皮肤细腻,阳光打在他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白色绒毛,像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
鼻子还有些小,却能从山根的起点看出将来挺立的走势,鼻尖小巧,而他的下半边脸,活像一个人——李睦炜的君父,那位端坐金殿上的当今。
这张脸,李睦炜看了都惊了一下。
“我是高濯衡,你是谁?”
李睦炜转头看着走过来的高琰,眸中是赞许:“孩子十分可爱,说话也老成机灵。”
高琰道:“衡儿,这是燕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