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即墨一个旋身,剑尖直刺顾见疏咽喉。顾见疏侧身避过,剑身斜撩,点在沈即墨手腕,这是点到为止的提醒。
沈即墨胸中还憋着一口气,她不想停下,她剑势一收,忽然变招,剑锋从下方刺来。
顾见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慌不忙,剑柄下压,以巧劲荡开这一击。
两人你来我往,剑招快得几乎看不清。汗水从额角滑落,但谁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场切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最后,沈即墨收剑后退一步,冰蓝长剑化作光点消散。
她脚尖一点,轻盈跃上槐树最高的枝头,在仅容一人的树枝上坐下。
顾见疏也收了剑,飞身而上,落在她旁边略粗些的枝干上。
夜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在风中交缠又分开。
“睡不着?”顾见疏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即墨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的荷花村静谧祥和,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两人沉默了许久。
沈即墨看着远处的山影,眼中的迷茫终于浮了上来。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魔族……是什么样的?”
顾见疏侧头看她。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恹恹垂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的困惑纯粹而真实。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柔软下来。
“魔族……”顾见疏沉吟片刻,“他们大多因杀戮、执念或邪法入魔,本性嗜血暴戾,这样一旦堕魔,便会丧失人性,以残害生灵为乐。”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不及时铲除,就会像这蛇妖一样,为祸一方。”
沈即墨抿紧了嘴唇。
她不清楚自己的过去,系统说她前世是无恶不作的魔族妖女。若真如此,她手上……是否也沾染过无辜者的鲜血?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也渐渐安抚着她的情绪。
顾见疏明显看出她有心事,他想问,却又觉得唐突。
最终只是轻声说:“若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必急于一时。修行路长,很多答案会在路上慢慢找到。”
沈即墨没应声,只是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又过了许久,她忽然说:“你的剑法很好。”
顾见疏一怔,随即笑了:“你的更好。”顿了顿,他认真道,“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剑法,看似毫无章法,却处处暗藏杀机。那不是任何叫得出名字的招式,更像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本能。”
沈即墨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是啊,本能。她醒来不过数日,那些战斗技巧却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
“天快亮了。”顾见疏抬头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回去休息吧。”
两人飞身下树,各自回房。
第二天一早,赵婆婆家门外便热闹起来。
“赵婆子!仙长们在里面吗?”粗布衣裳的大娘拉着赵婆婆往院里张望,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手里都提着东西,有一篮鸡蛋、两只活鸡、几条腊肉、甚至还有一小袋白米。
院中,四人正围坐喝粥。沈即墨神识一探,小脸罕见地露出震惊表情:“好多人啊。”
“这……”聂云韵三人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出去。
顾见疏放下碗:“去看看吧。正好提醒大家蛇妖未除,仍需小心。”
四人刚起身,赵婆婆已领着众人进了院子。
“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啊!”为首的老汉“扑通”跪下就要磕头。
顾见疏连忙上前扶起:“老人家使不得!”
“要不是仙长们,我家闺女就回不来了!”一个妇人抹着眼泪,把一篮子鸡蛋硬塞到聂云韵手里,“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鸡蛋请仙长们一定收下!”
“我这有两只鸡!”“腊肉!自家做的!”“白米!新收的!”
人群涌动,七手八脚把东西往四人怀里塞。
顾见疏连连推拒:“诸位乡亲,斩妖除魔本是我们分内之事!这些东西我们用不上,还请拿回去给孩子们补身体!”
“那怎么行!”赵婆婆也帮着说话,“这是大家的心意!仙长们就收下吧!”
聂云韵被热情的大娘们围着,耳根都红了。公良景更是狼狈,怀里被塞了只活鸡,那鸡还不安分地扑腾着翅膀。
沈即墨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把一颗用红绳串着的桃核放在她手心:“仙长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桃核,送给你。”
沈即墨看着手心里温热的桃核,又看看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姐姐收下吧。”小女孩脆生生地说,“娘说,收了礼物就是朋友了!”
沈即墨沉默片刻,把桃核握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