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没入皮肉,鲜血涌出。
这是心头血。
她将心头血掺进药里,端着碗走进聂云昭的房间。聂母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进聂云昭嘴里。
聂云昭喝了之后,果然有了起色。脸色不再像死人一样灰白,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聂云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心头血不是仙丹,救不了必死之人。
聂云韵在屋外守了他一夜。她靠在廊柱上,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屋种的哭泣吵醒了她。聂云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坐到了地上,披风滑落在一旁,露在外面的手臂冻得发紫。
她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廊柱缓了缓,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聂云昭在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聂母抱着他,心疼的眼泪直流。
聂云昭靠在母亲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起眼皮,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聂云韵。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要是……我也有灵根就好了。”他声音轻得像呢喃,“是不是就不会……早早离你而去。”
———
聂云韵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浓到让人几欲呕吐。
她浑身虚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从她体内被剥离了出去。
她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处。
一道疤痕横亘在那里,长长的,凸起的。
聂云韵闭上眼睛。
她试着感受周围的灵力,那些曾经与她无比亲近的木灵力,现在完全感应不到了。
眼泪淅淅沥沥滴落。
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手指连攥成拳头都做不到。
房门被推开了。
聂母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上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神色,她把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灵根……给你哥哥了。”
聂云韵声音沙哑,“那是我的灵根……那我以后怎么办?”
聂母竟然愤怒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可你的哥哥就要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聂母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她缓了下神,重新坐下来,声音放软,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没事,就算没有了灵根,你还是我们聂家的小姐。以后你不必再照顾你的哥哥了,也不用再去舞刀弄枪了。平日学学诗琴,聂家会养你一辈子的。”
聂云韵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从此,她再也不能拿剑了。
———
聂云韵终于能下了床。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外。
隔着院墙,她听到了一大家子陪着聂云昭玩闹的笑声。
她从未听过哥哥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畅快。
聂云韵提着那把聂云昭不要的剑,恍惚了片刻。
剑很重,她几乎要拿不动了。
剑招依旧刻在她的脑海中,但却没有了半分威力。
只是运动了片刻,聂云韵浑身就犹如撕裂一般疼痛,她手中剑不受控制滑落,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她坐在地上微微喘息。
思绪却飘远。
哥哥曾经也是这样吗……?
她抿了抿嘴唇,捡起那柄剑,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灰尘。
———
一个小妖偷偷溜进了聂云韵的院子。
它走到聂云韵面前,仰起头,露出一抹倨傲。
“我有法子可以让你重新修炼。”小妖的声音尖细,语气故弄玄虚。
聂云韵正在擦拭手中的剑,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小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时候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去相信。
小妖瞧着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从背后掏出一本功法。
聂云韵放下剑,接过那本功法,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个时候吗?”聂云韵的眼神一变。
小妖还没来得及反应,聂云韵手中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剑刃没入小妖的胸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呃——”小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聂云韵握着剑,环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她的记忆深处,是她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那段过往。
“呵。”聂云韵轻笑。
随着小妖倒地消散,幻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咔嚓——”一声。
幻境碎裂成无数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过去。
聂云韵举起手中的剑,轻轻一斩。
碎片四散飞去,化作漫天光点,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天旋地转之间,她的意识被传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