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即墨飞快地把包子从自己嘴边拿走,像是拿掉一个烫手山芋。她尴尬地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谢谢。”
公良景一脸不乐意地嘟囔起来:“沈道友,怎么师兄喂你的你就直接吃了,我喂你的你还拿走自己吃?真不公平!”
顾见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小景。”
聂云韵简直被公良景的发言雷得外焦里嫩。她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连忙放下碗,一手扯住公良景的袖子,一手薅住他的后衣领,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外拉。
“小景,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出去的威胁,“乖,听师姐的,我们出去吃。”
聂云韵伸手一捞把霜和焱给捞到怀里,顺手拎起公良景的衣领。
公良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聂云韵推出了门。他嘴里还嘟囔着“我还没吃完呢”,声音很快被隔绝在门外。
房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即墨低着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耳朵还是红的。
顾见疏看着她到样子,倒是有些失笑。他也不急着说话,就那样端着粥碗,安安静静地等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即墨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顾见疏,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
顾见疏端起粥碗,轻声问道:“还喝吗?”
嘴上问着,勺子却已经稳稳地伸到了沈即墨的嘴边。
沈即墨看着他那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底那点不好意思反而渐渐散了。她渐渐理直气壮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喝。”
顾见疏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他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勺都吹得温度刚好。
沈即墨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不知不觉间,一小碗粥很快见了底。
顾见疏放下碗,忽然有些好奇起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在你的幻境里……我也是这样喂你吃饭吗?”
沈即墨接过顾见疏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点点头:“嗯。还会帮我擦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了,也可能不是。”
顾见疏自动把后半句忽略掉了。
“那吃过饭后呢?”他问,“你们又去干什么了?”
沈即墨倒是认真回想起来。她的目光微微放空,“这时候,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去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幻境里的莫离,如若没事,每天都会在饭后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沈即墨的身前,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安静地等待着。
顾见疏垂着眼,语气平淡:“你躺了好几天,也该出去散散步了。”
沈即墨看着那只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
她抬起头,看向顾见疏微微垂下的侧脸,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一如幻境之中,干燥、温暖。握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沈即墨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收拢了掌心,将她整只手包在手里。
外面的天气很好。连日阴云之后,终于等来了一个久违的晴日。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满了整个院子,暖融融的。
沈即墨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轮明亮的太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慢慢地转了两圈。最后两人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凳子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有一种舒适的暖意。
“然后呢?”顾见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继续问道,“还会做些什么?”
沈即墨想了想,回答道:“也许是带我出门钓鱼。如果我不想出去,就会给我读一些故事书。”
她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沈即墨偏过头看向顾见疏,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还会研究些菜式给我尝尝。”
然后她话音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故意为之的认真:“不过那个人可能不是你,毕竟他做饭很好吃……比你好吃的多。”
“哦?”顾见疏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阴不阳的,“是吗?”
沈即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趴在石桌上,石桌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她枕在手臂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一双大手温热的覆盖到了她的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今晚想吃什么?”顾见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即墨仰头看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
她弯起眼睛,笑出了声:“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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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人两鸟齐齐围坐在餐桌旁。
聂云韵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公良景下巴惊掉,看着还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穿梭的顾见疏,小心翼翼问道,“师兄……这不是我们最后一顿吧?”
霜闻着饭香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开动了,她叽叽喳喳催促着顾见疏,“快点,好饿呀。”
焱化作人形,把她抱进怀里,喂给她一颗糖,“先垫垫肚子。”
顾见疏端上最后一道菜,擦了擦手上的水,不紧不慢坐了下来。他扫了一眼三人,“来尝尝,我做了一下午。”
沈即墨是第一个伸出筷子的。她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可以。”她给出了三个字。
公良景则是毫不客气地疯狂吸入。他嚼着一大口菜,含混不清地说:“还可以?沈道友你嘴巴现在怎么这么刁了?这明明是非常好吃啊!”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顾见疏只听得进沈即墨的评价。他看着沈即墨,语气里有种掩不住的在意:“与旁人相比呢?”
沈即墨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筷子,细细品尝着每一道菜。
“不急,”她说,“等吃完了再说。”
满满一桌子菜,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盘子摞起来,像一座小山。
沈即墨回到房间,刚歇了一口气,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顾见疏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有什么事吗?”沈即墨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
顾见疏挑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与旁人相比呢?”
沈即墨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皱着眉头,状似认真思考得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不及。顾道友的厨艺……仍需练习。”
她下巴微扬,说完这句话便往后退了一步,“行了,回去睡觉吧。”
话音刚落,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顾见疏愣在原地,鼻尖差点撞上门板。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他看着面前那扇关得严丝合缝的门,回想着沈即墨刚刚说话时那副娇纵的小表情。
下巴微扬,眉眼弯弯,带着一点狡黠和得意。
像只傲娇的小猫。
顾见疏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几乎听不见,但眼底的笑意却是真真切切。
他也没有去恼她把自己关在门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