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自然看出了林佑川那股非同寻常的兴致,心中顿时起了防备与隐隐的不满,但林佑川这么一问,他又发觉几日相处下来,他也不知晓眼前人的名姓。
她不说,他便也没问,本想着来日方长,不急,谁能想如今,竟落得和林佑川一般无二,不由得懊恼起来。
闻言,沈清璃看了沈默一眼,沈默在心中兀自懊悔,没留意到沈清璃的眼神。
沈清璃啧了一声,沈默还在追悔莫及。
沈清璃耐不住了,在沈默脸前打了个响指:“魂丢了?”
沈默这才“魂兮归来”,直愣愣地看着沈清璃,眼神细看还有些可怜。
沈清璃:他问你话呢,我怎么称呼。
沈默:小姐怎么称呼,我从而而知?
沈清璃瞪眼。
沈默跟沈清璃大眼瞪小眼,缓了两秒,沈默忽然想到什么,不可思议道:“......清?”
那日沈默苏醒,屋里挂了一幅毛笔字,单单只写了一个“清”,他本以为是取清心或清廉之意,并未细想,现在再看,屋主人显然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人,屋里多余的装饰也不多,这字挂着,也只能是这个意思了。
沈清璃哼地一声抬起下巴,似乎在责怪沈默的迟钝。
林佑川没看懂二人的眉眼官司,巴巴地问道:“qing?靛青的青?青小姐,这姓可不多见。”
沈默回味着,心中立即又多出好些雀跃,根本没听见林佑川的话。
见他没吭声,沈清璃便扭头,不冷不热地对着林佑川吐出一个字:“沈。”
沈在川蜀一带是大姓,从山上扔一把石头下来能砸死三个姓沈的。
沈清?
沈默心中一动,不知这话是真的还是搪塞林佑川的。
林佑川等了半天,眼前的冷美人也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林佑川只好点头,默认自己猜对了字,一口一个沈青小姐地叫起来。
三人汇了合,便一同往最近的滨水县赶去。
沈默一路无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话找话的林佑川。
沈清璃原本还觉得新鲜,偶尔挑几句回应一下,后边就嫌吵了。
在沈清璃不耐烦地揍了林佑川两拳后,林佑川仍然相当乐呵,从面相上来看,称得上是三个人当中精气神最好的一位。
赶到滨水县时已经入了夜,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三个人,两间房,沈清璃一间,沈默和林佑川一间。
店小二看了气氛古怪的三人一眼,没多问,将钥匙递了出去。
沈清璃的房间在他们隔壁,她关了门,沈默和林佑川对视一眼,也进了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沈默还未有动作,林佑川已经大咧咧地往靠门的床上一倒,混不吝道:“沈大人,你这几天不在,京里可热闹了,林某原以为这么大的阵仗,您不死也得半残了,没想到不仅伤养的不错。”艳福也不浅。
沈默瞥他一眼,没接茬:“都查到什么了?”
“白大人能告诉我的,自然也都在密信中告诉您了,还用我再废话一遍?刘德茂,滨水知县,正七品任上五年,勾连世家。”
沈默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展开,铺在桌上。
信纸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是白仕从京里加急送来的。字迹很密,一笔一画都压着纸,像是写字的人怕纸不够用。
他补了一句:“贪墨赈灾银两三万,逼死佃户数百,私占民田五千亩。”
林佑川从床上坐起来,靴子落了地,咚的一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知县?”
沈默点头:“就他一个小小知县。”
林佑川咂舌:“他爷爷个腿的,位置不高,他倒也敢。”
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不敢,他背后的人却敢。”
林佑川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喝完用袖子一抹嘴,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沈默没答,也倒了一杯茶,沉静道:“人手什么时候到?”
林佑川挑眉,露出一个痞笑:“现在。”
他两指并起,放至唇前,吹了声口哨,调子很短,不出三秒,窗外翻进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