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侧身让开，林佑川稳住身形，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孙义他们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翻出来。

六人贴着墙根，隐在暗处，像六道融进夜色的影子。

谁都没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淡，像随时会断的线。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一快，一慢一快，在夜里缓缓荡开。

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越走越远，融进夜色里。

城北的知县府占地不大，围墙却修得比寻常富户高出一截。

墙头上没铺碎玻璃，却密密匝匝种了一圈仙人掌，肥厚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刺尖儿亮得像淬过毒的针。

沈清璃站在墙根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退了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就翻上去了。

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连墙头上的仙人掌都没碰歪一株。

她蹲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朝沈默比了个手势——没人。

沈默踩着砖缝往上翻，翻到一半，一只手从墙头伸下来，一把把他拽了上去。

月光落在墙上，泛着冷冷的白，两个人蹲在墙头上做贼，相视一笑。

林佑川在下面仰着头，嘴微微张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义已经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去了，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林佑川暗骂一声，紧接着翻了进去。

院子里很静。

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路扫得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假山后面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挂着一盏灯笼，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沈清璃和孙义走在最前面，沈默跟在中间，林佑川在后面警惕，六个人像六道影子，贴着墙根，避着月光，无声无息地穿过花园。

他们伺机敲晕了一个侍卫，问出了书房的位置。

书房在东边，穿过一个月亮门，绕过一丛翠竹。

到了。

窗户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亮灯。

沈清璃回头看了沈默一眼，沈默点了点头。

她伸手推了推窗，窗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动作灵巧地翻了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塞着书，正中间一张大书桌，桌上铺着毡子，毡子上洇了几块墨迹，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是湿的。

砚台里的墨没干，旁边放着一盏带着余温的油灯，书房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找账本。”沈默一声令下。

林佑川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开始翻。

孙义从外面进来，蹲在地上，摸黑检查摞在墙角的木箱。

沈清璃没动，她的夜视能力很好，不需要灯光就足以看清这里的陈设，她站在书桌前，环顾一圈。

书桌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沈清璃看着那幅字，看了两息，几乎和沈默同时向字画走去。

沈默伸手，在那幅字后面摸了摸，率先摸到了什么。

指尖在纸后面划了一下，轻轻一勾，那幅字连同后面的木板一起被他揭开了。

后面是一个暗格，不大，刚好放得下一只木匣。

木匣是金丝木的，有锁。

沈清璃接过，大力一拧，将锁头拧坏了，打开，里面是一沓账本。

她把账本拿出来，翻了翻，账本很厚，密密麻麻写着字，不是寻常的流水账，是用暗语记的，什么“东边收了三车布”，什么“西边出了五担米”，想也知道上了锁放在这种地方的账本，记得不会是什么真的布和米。

她把账本递给沈默。

沈默接过去，就着稀薄的月光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他合上账本，塞进怀里。

“是这个。”他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声音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咚咚的。还有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夜里太静了，隔着一堵墙，还是能听见。

“快点，都搬上车，天亮之前得出城。”

“大人说了，这批货耽误不得，要赶在月底之前运出去。”

“老爷，这粮是朝廷拨下来赈灾的，若是运走了，百姓那边怎么交代……”

“百姓？”那声音笑了一下，像刀子刮过骨头，“那群贱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