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探探深浅好了。
刘德茂多“活”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死了。
次日,沈清璃带着手下妖鬼跟着沈默去了县衙,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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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不大,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个缺了耳朵,一个裂了嘴。衙役拦着不让进,沈默递了一块牌子,那衙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躬身把他们请进去。
“刘德茂”穿着官袍,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他端坐在堂上,看见沈默,先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后来沈默说了几句话,那笑就挂不住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沈默与林佑川新招来的官兵和衙役站在旁边,听着沈默问话。
大门开着,路过的百姓们探头看进来,然后走进来,最后将刘德茂和沈默围在中间。
沈默问得很慢,问题接一个问题,不急不躁,刘德茂知县的回答却越来越乱,前后对不上,漏洞百出。说到最后,刘德茂已经说不出话了,瘫在椅子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猪油。
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刘知县抬起头,看着沈默,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私占民田三千亩,逼死佃户十七条人命。”这还只是家中还有活口的,愿意站出来指认的
刘知县没说话。
“背后的主子是谁?”沈默问。
他终于开口了:“无人指使。”
但沈默点了点头,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知县愣了一下:“老母,妻子,三个孩子。”
沈默点了点头,他走到刘德茂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刃口很薄,在光里闪了一下。
刘知县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想喊,没喊出来,沈默的刀已经进去了,又准又快。
贪官刘知县的眼睛还瞪着,可里面的光已经灭了。
他倒下去,椅子翻了,闷响一声,血从胸口流出来,在地上漫开,红得刺眼。
沉默的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叫好声,再之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
这么一来,消息就放了出去,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了。
沈默把刀收起来,蹲下身,把吴知县的眼睛合上。侍卫站起来,将“尸体”拖下去。
沈默和沈清璃去到后院时,刘德茂的家人已经被带来了。老母被人扶着,浑身在抖,妻子余氏抱着最小的孩子,孩子还在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站在旁边,一个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都睁着眼睛,看着沈默。
沈默看着他们,缓缓道:
“刘德茂犯了法,已经伏诛。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县,往后的生活,就要你们自食其力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清璃跟在后面,走出县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德茂的老母正在拭泪,余氏眼神木木的,抱着手中的孩子,那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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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后堂。沈清璃坐在窗边,沈默坐在桌边批案卷。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亮亮的。
沈清璃看着那道光,想起那孩子看沈默的眼神,忽然问:“斩草要除根,你为什么不杀那些人?”
“哪些人?”
“他的家人,仆人,手下。”
沈默抬起头:“他们没犯罪。”
沈清璃不解:“可他们跟着他。他们的吃穿用度来源皆是罪恶,每一滴水每一粒米都是从他害过的人身上刮来的血肉,他们也有罪。”
“跟着他,不一定是他的同谋。”他说,“有些人是被逼的,有些人是不知道,有些人是没办法。”
沈清璃想了想,歪着头反问:“你怎么知道?”
沈清璃的神情与平日无异,但语气却与平时略有不同,回想刘德茂妻儿,只能想到她们的沉默。
沉默是被剥夺的产物,也是自由的产物。
被剥夺时,人们用沉默反抗。
当你自由时,你从沉默中获取创造剥夺的力量。
他垂下眼,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离开的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离开的机会。宁纵勿枉。”
沈清璃点点头:“好,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