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远离沈清璃的那一侧脸流露出一丝笑意,装若无事地接过蓝漪的石壶,斟出一杯,抿了一口蜜水。
甜味在舌尖炸开,太甜了!
蓝漪大概是手抖多加了一勺蜜,甜得他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思绪也迅速被拉了回来,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喉结轻轻滚动。
“偶尔喝一次也可以。”
放下杯子时,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
瓷杯粗糙,杯沿有一圈没上釉的涩面,他的指腹从上面擦过,一串细腻的触感传来。
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时、思考时、言不由衷时,都会不自觉地转杯子,师父骂了他好多次,不要把心绪透给政敌看,但他极偶尔时还是会下意识流露出来。
沈清璃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垂下了眼。
前阵子在山下茶肆,他要了一杯清茶,等茶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转杯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不耐烦——茶上得太慢。
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
金喉从沈清璃肩头探出脑袋,看看沈清璃,又看看沈默,鸟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
“等等。”
牠从她肩上跳下来,飞到矮桌上,狐疑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甜的?”
沈清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嘴自己就动了:
“我……看见的。上次在山下喝茶,他要的是清茶。”
“上次喝茶?你是说你带我一起去东铺解决古琴妖那次?”金喉的脑袋歪成九十度,“上次喝茶是一二三四……十二天前。这么小的事你记了十二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肥灰的耳朵竖起来一只,赤翎的尾巴不甩了。橙团从紫檀怀里探出脸,连墨娼和白羽都从院墙上扭过头来。
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沈清璃。
沈清璃:“……”
她镇定地放下筷子,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蓝漪还没来得及提醒她那杯是加过蜜的,她就已经被甜得皱起了整张脸。
“咳、咳咳——”
蜜水呛进了气管,她弯下腰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默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动作自然得像接过自己的东西,拿起巾帕护在沈清璃唇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沈清璃咳得脸都红了。
见她无碍了,他把杯子放到一边,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只干净的杯,给她倒了一杯清水。
“太甜了就别喝了。”
金喉的翅膀“唰”地张开,指着沈默,声音都劈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是太甜了?!”
沈默看牠一眼,不紧不慢地把那杯蜜水放到一边,温声道:
“她每次喝甜的都皱眉。”
“每次?”金喉的声音越来越高,翅膀扇得桌面上的野果都滚了起来,“你们到底一起喝过几次茶?!”
沈清璃灵机一动,一把将金喉从桌上捞回来。
她的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金喉已经被她塞进了袖子里。
堪称新时代掩耳盗铃,你真的是太天才了,沈清璃,真棒,这样一定就能解决问题一劳永逸了~
小家伙在袖管里挣扎,布料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包,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却异常清晰:
“姐姐你心虚了!你心虚了!蓝漪你看见了吗她心虚了!”
沈清璃的脸色很曼妙,蓝漪端着蜜水,默默退后一步。
这些日子事太多,小妖鬼们也跟着忙的连轴转,没心思留意别的。
再加上妖鬼们一贯单刀直入,求偶归求偶,谋生归谋生,公是公私是私,爱是爱恨是恨,相当简单。
牠们哪见过这种复杂的“办公恋情”?先前便没瞧出来苗头。
沈清璃这一连串的反应,说两人没瓜葛谁信?
紫檀吃瓜吃得乐不思蜀,瓜子都磕上了,意味深长道:
“啧啧啧。”
橙团从紫檀怀里探出头,小声问:“‘啧’是什么意思?”
很好,火力被吸引到了紫檀身上,沈清璃目光转过来,满脸亲切。
紫檀的树枝火速伸过来,捂住橙团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