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灰你把碗摞好不要歪了！”

“蓝漪你给金喉喂点水别让牠唱了......”

“橙团你不要滚啊！地上还有鱼刺呢！紫檀快点救一下——”

两个人侧身，看着院子里的妖鬼们收拾。

青萝和绿笙一个洗碗，一个吸水晾干，肥灰接手把碗摞得整整齐齐，碗沿对齐碗沿，紫檀用枝条捆起筷子码在筷笼里，一丝不苟。

金喉还在蓝漪怀里哼哼唧唧地唱歌，调子已经从俚曲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大约是牠自己编的，因为没有一个字能听出是什么语言。

橙团滚到一半被忙成八爪鱼的紫檀用树枝捞起来，放在一堆柴火上，又往上盖了几层干草，像大树安置易碎的鸟蛋。

“今天，”沈清璃开口，“谢谢你。”

沈默偏过头。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妖鬼身上，眸光一闪，看见这样平凡热闹的日子里安宁的幸福。

“很久没人给我过生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一拳的距离又拉近了半寸。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却没有完全碰上。

这种轻盈的温度比实在的接触更加引人遐思，轻到分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只存在于想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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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另一端，表面上，十只妖鬼已经将碗筷收入厨房，各回各窝了。

实际上，牠们叠在房子的拐角处，已经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窃听长龙”。

肥灰趴在最下面，肚皮贴着地面，耳朵平铺在石板上，耳廓微微转动，像两片接收信号的小雷达。赤翎蹲在肥灰背上，翅膀收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喉挤在赤翎旁边，被蓝漪捂着嘴，作为一只愤怒的小鸟，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橙团滚在最后面，被紫檀的树枝圈着，免得牠滚出去暴露目标。青萝和绿笙在牠们头顶正上方的屋檐上荡来荡去。

墨娼和白羽蹲在烟囱后，负责放哨。

肥灰的耳朵动了动，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

“碰到了碰到了！膝盖碰到了！”

“她移开了吗？”赤翎的尾尖绷紧了。

“没有！”

“他移开了吗？”

“也没有！”

金喉气得羽毛蓬得更开了，蓝漪的手几乎捂不住牠。牠从蓝漪的指缝里挤出声音，像一只漏气的风箱：“姐姐为什么不移开！地上有胶吗？！”

“嘘——”蓝漪重新捂住牠，“会被听见的。”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白羽的声音从房顶上落下来：“耳朵都红透了~”

“谁的耳朵？”赤翎追问。

“姐姐。”

妖鬼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数道吸气声叠在一起，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比军训都整齐，堪称响亮——

院墙那边，沈清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妖鬼们瞬间僵住，妖力全散。

这一瞬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肥灰立刻闭上眼睛，变回原形，假装自己是一只被落下的无辜小碗。

赤翎把头埋进翅膀底下——装死。

绿笙和青萝伪装墙上的爬山虎，蓝漪往地上一摊，化身景观湖。

金喉站在湖中央金鸡独立，假装自己是一种萌萌的小鸟雕塑。

紫檀配合地伸展成一颗枯木，橙团直接滚进紫檀怀里，成为了这颗光秃秃的树上硕果仅存的唯一小生命。

墨娼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白羽用光速逃逸了。

剩下的八只妖鬼以各种离谱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敛息功，又称遁地不及只好装死之术 。最初起源于紫檀，被喜爱四处挑衅惹祸的金喉发扬光大，最终成为一项全山妖鬼的必修妖法。

不过，若是功夫修炼的不到家，或是遇到妖力高强者，还是能捕捉到敛息者身上微弱的妖力波动。

沈清璃的妖力可以穿透一定范围内的建筑阻隔，精准感知到活物。

她偏头看了两息，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

妖鬼们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沈清璃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明天巡山，全去。”

院子里响起一片哀嚎。

“——金喉带头。”

金喉的哀嚎声比所有人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