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好友的名字，见水质问道：“你对纪洛做了什么？”

“放心，只是放了粒惑心种，需要的时候偶尔操纵一下他，”黄杨偏头，看向叶玉身后的见水，轻叹一声，“原本我也没想这么快现身的，但是你讲故事的时候，实在是太好吃了，尤其是刚才。我饿了很久，没忍住，不好意思。”

惑心种，是植生妖常用的控制术法，中术者平日不会受什么影响，举止言谈如常，植入者可以发动术法，潜移默化地引导中术者做决策，极难被察觉。

哪怕当时见水不让叶玉进组，黄杨也会控制纪洛，破格让叶玉加入。

叶玉问道：“既然你已经查清了真相，干脆直接告诉我就好，何必还要兜这么大的圈子？你已经找到了我，说清楚真相，完成约定，前辈便也无需挂怀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为何要帮你？我只答应牠们查清真相，找到你，却没答应要把真相告诉你。”黄杨眨了眨眼，并不入套，他的眼皮像是木雕的盖子，闭上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咯吱”声。

叶玉眯眼，这老妖真是老奸巨猾。

“不若这样，你把你身后那个人类交出来，让我吃掉，我就把真相全部告诉你。”

叶玉冷着脸甩出一记雷击符：“想都别想。”

黄杨挡住雷击，摇了摇头：“可惜。真相我已放在庄园里，能不能找到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黄杨抬步就要走。

“且慢。”

青尾先前让叶玉找黄杨，是因为牠知道散落在人间的妖鬼的具体位置，黄杨行踪不定，若让牠就这么走了，再想找牠可就难了。

事态紧急，三一暂且压下情绪起伏不定的叶玉，控制住身体，出声制止。

再者，牠堂堂一个树妖，若真心要走，一遁地就移出十万八千里了，用得着慢慢踱步？

“从封灵大阵出逃的妖鬼在哪，您知道吧？”三一道。

黄杨颔首。

“若您能告诉我出逃妖鬼的位置，我也可以帮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都可以？”黄杨的视线又开始往见水身上飘。

三一压住在识海里一蹦三尺高的叶玉，冷静道：“要他不行。”

黄杨看向三一，毫无波澜的眼神中终于起了兴致：“你要牠们的位置做什么？”

三一不确定黄杨的立场，黄杨消息灵通，料想牠也知晓三一在青坷谷所作所为，斟酌片刻，作出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我要做妖鬼之首，自然也包括出逃的那些。”

黄杨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木刻的眉眼忽然有了神韵，牠大笑三声，而后道：“帮我找回我的执念，我就告诉你其余出逃妖鬼的位置。”

黄杨重视约定，与牠达成了口头协议，三一心神一松，没压住叶玉“猴王出世”。

叶玉嗤笑一声：“树妖黄杨手眼通天，竟会找不到自己的执念？”

黄杨收了笑，冷冷瞥她一眼，下一秒，就不见了踪迹。

三一本欲出言阻拦，被封灵拦下，便又收了声。

旁人或许不知叶玉为何如此作态，她却再清楚不过了。

不仅仅是因为紫檀的遭遇，还因为墨娼和白羽的死讯。

墨娼和白羽，本就是沈清璃的两缕分魂。

那一晚之前，恨也好，怨也罢，她总是惦念的，不管是要做个好妖，出人头地，证明给他们看，还是为祸四方，报复他们的抛弃，在无数个寒夜中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就只有一个字——家。

但在那个破庙里，得知了他们的死讯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天夜里，遍体鳞伤的沈清璃气息奄奄地缩在茅草堆里，发起了高烧，她想家，想念曾经温柔慈爱的双亲，思念家里的鱼，思念屋檐下的青草，思念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想活下去，活着回到那个红砖青瓦砌成的小院，但是小院死掉了，连着里面的人一起消失了，活下去真的太难了，带着对他们的想念活下去实在太难了，她要活不下去了。

那天夜里，求生的本能让她活了下来，想念与恨随着逝去的过往分裂成两半，化作一黑一白，从此相伴左右，形影不离，吸取了所有记忆的墨娼和白羽就好像代替了缺位的母父亲族，养大重新变成一张白纸的沈清璃。

但那时年级尚且，对家的记忆也在流亡年间模糊，终究不能复原，也不能替代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她和她的思念。

现在思念没了，只剩她孤身一人——

见水扳过她的双肩，将她带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