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乐清的对比下,石斐蔓便显得显得处变不惊,如果她把石乐清放在身边的目的是衬托自己的英明神武的话,叶玉不得不承认她成功了。
石斐蔓没有接着叶玉的话问下去,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纸是淡黄色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排清晰的油印公章。她把纸转向叶玉,推过桌面。
叶玉低头扫了一眼,是户籍档案的摘录页,姓名栏写着“三一”,出身年月一栏写着“不详”,籍贯一栏写着“青阳山”,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弃婴,来历不详。”
石斐蔓的手指在那行批注上轻轻叩了一下:“十二年前录入系统。之前的记录全部空白。昨夜,听涛山庄毫无征兆地发生离奇地震,直播录像流出,在场却有一只九尾狐飘在空中——”
她一口气将这些证据一一枚举,说完,不紧不慢地汲了一口茶,道:“连自己从哪来都说不清楚的人,说自己是道门正统,如果换作是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你会信吗?”
十二年前,正是三一开始独自下山接取行道任务的时候,没有身份证明的小三一风餐露宿了好久,直到几个月后和师叔一同下山除一只大妖,二人住宿前台要求登记身份证号时,宗门的长辈们终于发觉不对,这才带她去户籍部做了登记。
叶玉没有反驳,对面来者不善,不论她说什么,他们也只听得到他们想听的罢了。
石斐蔓的话听着唬人,但说到底都是推断罢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是揪着这么一个小小的血脉问题做文章的。
石家必定别有所图,而不论他们所求为何,都必将从他们的言行中暴露出来,叶玉集中感知,试图从石家人的性感波动中找到切入点。
“叶小姐,”石曼笙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种妖术。有的伪装成道法,有的伪装成医术,有的伪装成民间传说。你自称是混血,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的血脉里真的有一半是妖,那你怎么证明,当你遇到危险时,或在大是大非面前,控制你身体的会是人的那一半,而非妖的那一半?”
找到了。
叶玉抬头,顺着她情绪起伏最大的一点往下说:“那你要如何证明控制我的会是妖的那一半呢?”
石乐清的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像一把被仓促抽出半截的刀:“那石乐环的死呢?你知不知道他的死是谁造成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关在通风管道里的无头苍蝇。
“石乐环是我的师弟,据悉,他是当着宗门长老的面被妖兽击杀的。”叶玉捕捉到了,石乐清开口时,他的情感波动是——迫不及待。
石乐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妖兽击杀,”石曼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叶玉的方向,屏幕上是一段被截取过的视频画面,画质粗糙,但能看清人影,“呵,你们这些妖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这段画面里,发狂击倒前任石家家主的人是谁?”
叶玉看见了。画面里是百妖塔那晚的片段,临南与石斐信激烈地争吵着,而她从昏迷中醒来,飞身而至,一掌将他拍入石妖手中,即刻没了声息。
画面很暗,拍摄角度也不好,但那道白影轮廓清晰,石斐信背后捅刀的画面理所当然地被删了个干净,单从这段视频来看,她与对面的石妖配合地那叫一个默契,完美地将她的立场身份钉死在嫌疑柱上。
“这段视频是从哪来的?“裘云强作镇静,但叶玉能感知到她的真实情绪十分焦急。
“封灵大阵外围的监控设备,”石曼笙替石乐清回答了,语气理所当然,“道门在关键阵法节点周围布设了长期监测设备,这是备份数据。”
申工夺一直没有说话,但她此刻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视线落在石正清领口那枚封灵大阵徽章上停了片刻。
叶玉跟她们讲述了妖鬼横行的现状,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提及了镇压妖鬼百年的阵法,进了这件审讯室后,她已经猜出了对面人身上前两枚徽章的含义,现在也终于明白了最后一枚徽章的来由。
“石老,”申工夺问,“这段视频的原始数据,时间是连续的吗?”
石曼笙看了她一眼:“申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连续的视频数据能证明前后事件的时间顺序,”申工夺说,“如果这段视频只截取了后半段,那它就不能说明石斐信倒地之前发生了什么。”
叶玉的叙述中没有详细提及她与石家人的冲突,申工夺也并不偏信谁,她并不敢说凭着节目里短短一周的相处就足以确认叶玉的为人。
但她足够理智,可以理性地指出这段被加速过的视频中暗含的疑点。
石曼笙合上电脑:“申小姐是在暗示我们伪造证据?“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很显然,在画面的一开始,有人在起争执,我只是在提醒你们,证据的完整链条比证据本身更重要。”申工夺指的画面开头是临南与石斐信二人最初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