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应过来了。
那符是设在山门的,有生人误入便会响。
一旦响了,三一这个好好大师姐便会跑去,将人的记忆清了,好生送客下山。
狐女半眯起眼。
坏心眼地将他自下而上一番打量。
皮相倒是不错,干脆将这人捉弄一番好了。
“我叫见水,一见如故,夜色如水。请问小姐贵姓?”
不知是不是因为三一穿着道袍,见水说话也文绉绉的。
他一开口,话音像极了他的名字,泠泠如水。
“我叫叶玉。”
孤女的眼波漾开,黑瞳里像是放了钩子。
淋了雨的大尾巴在身后,时轻时重地左右摇。
此话倒也不假。
三一被送来青玄门时,身上有枚玉,玉上刻着一个叶字。
那糟老头说入了道,俗世前缘便放下了,取了道名叫三一。
但她不同,她是那个被放下的前缘,被斩断的俗世。
她不认三一这个名字,她就要叫叶玉。
“叶玉,请问是哪两个字?”
叶玉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柔弱无骨的手指像小鱼摆尾似的,轻佻地引他。
见水犹疑,只微微低头。
叶玉不满他迟疑,一脸骄纵。
她勾住他的腰带,将他一把拽过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
“夜半三更,情欲。”
预想中的脸红心跳、羞赧躲闪都没有发生。
对面的男人像个心如止水的和尚,开口不温不火:
“几年前我来附近徒步旅行,迷路了。幸得夜遇一位好心人,为我指路,这才成功下山。”
“我心中一直记挂,想要报答,几年间又来了几次。却再也没遇见那位好心人。颇为遗憾。”
“此次前来,与附近山民谈及此事,山民却说...这青阳山古怪,山上有常有妖物出没。”
说完,他抬眼,眸中平镜般映出对面妖异的人。
“小姐便是这般吸人精血的妖物吗?”
叶玉听了这话,绷不住原本的姿态,笑得花枝乱颤。
乐了好半晌,她才抬起头。
整个人像是个盛满喜悦的布袋,快活一刻不停地流溢出来,眼角眉梢皆是明艳风情。
“是啊,我刚刚成年,第一次出来勾人,我勾的好不好?”
那人望她半晌,竟似在认真思考,引得叶玉愈发期待,谁知他一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不好。”
叶玉满脸的笑立即收了,冷冷地瞪他,不说话。
“为何要勾人?”
这人莫不是想教训她?
叶玉不耐地翻了翻眼珠,失了逗趣的兴致,回想着妖精与书生的常见戏码,随口搪塞。
“为了活命,吸不到气血就得死。你若不行,别耽误我去寻旁人。”
话说完,叶玉冷哼,随手下了几个让人倒霉的妖术,暗咒他迷路,抬脚便往廊外走。
还没走出两步,一只精壮有力的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隔着衣袖拦下她,将她往回带。
叶玉惊呼一声,撞上身后人那墙一般坚硬的身躯。
这一下撞得她后背生疼,龇牙咧嘴。
叶玉蹭地火了。
“干什么!”
她张口便骂,抬脚重重碾下身后人的鞋。
“小姐不是说,吸不到气血,便会死?”
叶玉刚落脚。
下一刻,身后人竟咬上了她的后颈!
命门被衔在他人口中的危机感,一刻不止地在她脑中响铃大作。
后颈上源源不断的上涌的刺激令她头皮发麻。
她向后一个肘击,捣中了他的肋骨腰腹。
身后人一声闷哼松了口。
“你是狗吗?”
叶玉疼痛之余,还直吃惊,感应不到对面身上有犬妖气,纳闷极了。
不想身后人双手骤然发力,没有过多触碰,却一把将她提离了地面。
视野变换,叶玉一时新奇。
先是“嚯”了一声,才想起来生气。
“放手!”
“放手?放小姐去寻旁人?”
身后人的嗓音响在她耳边,仍如初听时一般清泠如水。
叶玉听起来,却完全不是同一种意味了。
“与你何干?”
见水轻轻开口,柔顺的声音从耳廓酥酥麻麻地爬进她的大脑里:
“小姐不如冷静些想想,这么晚了,山上没别的人。”
叶玉故作心绪冷却,拍拍见水的手让他放开。
见水配合地将她稳当放下。
谁知叶玉转头翻脸,一巴掌挥到见水脸上。
“我刚让你放手没听见吗!”
见水没躲,被她打得偏开头去,白皙的脸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他浅笑着,向她道歉。
叶玉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拧回来,仰脸命令道:“低头。”
见水配合地低头,叶玉立即按他刚刚咬她的力度,报复似的翻倍咬回去。
见水的上唇像被咬烂的甜桃,立刻绽开果皮,血腥味蔓延了一片。
他细致地抿去鲜血,深深望入叶玉的眼,望入那双被怒火洗去轻佻、重新现出灵动纯粹的眼。
他试探着贴上她的唇,格外温柔地吻着,啄着,细腻地落下。
叶玉在这浅淡的中晃神片刻。
恍惚一股柔软清甜的香气,从他的发丝传来。
然而这片刻的缱绻转瞬即逝。
对比后颈上那一咬和不容她反抗的拉扯,现下这带着安抚意味的浅尝辄止,倒令叶玉心口的火越烧更盛。
心口不一笑里藏刀的家伙。
装什么装!
她拧眉扯住他的衣领重重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