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她又没有从这幻境中感受到一分一毫的恶意。
无奈之下,只好顺着现下的状况,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片林子看着无比陌生,叶玉很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奇怪的是,随着行走的时间拉长,一种久违感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仿佛她曾经真的在这片林间穿行过,用足底一寸寸丈量过脚下凹凸不平的土地,只是被她忘记了。
“谁在哪里?”
一个警惕的声音突兀地从密匝匝的黑林后传来。
声音的主人刻意伪装得凶悍低沉,却遮掩不住半大少年青涩的本音。
这声音...
叶玉无端感到几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具体与谁相似。
叶玉所附着的这具身体闻声停下脚步,轻叹一声。
叶玉明白这声叹息背后的含义。
她已经看大致出来了端倪,这具身体的主人一边在林间行走,一边胸有成竹地在找寻试探什么。
时不时,还会摸出一张纸,往身后丢,根据手上传来的熟悉触感,叶玉断定手中丢出去的是符纸。
这人的举动,让叶玉感到有股说不出的熟悉,倒像是在行道。
而且以这老道的架势和审慎的态度,不是普通的低级委托,像是有什么棘手的大妖鬼。
若这附近有大妖鬼出没,甚至正是大妖鬼的老巢,就怪不得这人叹气了。
在这种深山老林出现生人,要么是极其偶然的,有误入的背包客,按规矩,行道途中遇到普通人,得护送到安全的地带,消除对方的记忆。
另一种情况更常见,十之八九,这“生人”正是大妖鬼所化,前来试探的。
而这种情况就意味着,这是一只神智清明的大妖鬼,对除妖人来说,神智清明意味着十分棘手。
“啊——!”
那半大少年忽地放声尖叫,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
叶玉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惊恐的一嗓子,也顾不得试探真假,立即出了手。
她丹唇启,双手起式,符绳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飞而出。
捕捉到妖气的瞬息,她张口念诀,声音略显稚嫩。
虽然变化不小,但叶玉立即认了出来,这正是她年少时的音色。
她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法诀停,符绳绞死。
只听嘭的一声,一只青面獠牙的妖兽被巨力掼出数米,撞在山石上,尘土轰然落下。
见那妖兽还要挣扎,少年三一唤出法器,舞着铜钱剑便杀过去,势如破竹。
跌在地上的半大少男惊魂甫定地看过去,捆着丑陋巨兽的符绳缓缓显出原型,竟是一张空空如也的黄表纸!
他正惊疑不定,一位身穿月白衣袍的仙人从天而降。
那仙人一挽剑花,向那发出恐怖嚎叫的巨兽袭去,一刺一闪,行动中有种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之感。
少年不可置信地垂首,若非身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湿润的泥土无比清晰地笼罩在他鼻息间,他几乎要自己在做梦。
还未回神,一切就结束了,一片陌生的衣角翩然而至,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白衣胜雪,在无光的林中都显得扎眼。
他抬眼,看见嫡仙。
少年有一双清润的眸子,像是月下的山泉。
执拗还没来得及钻进这么年轻的眼,稚嫩的脸上没有笑容,倒显出了痴态。
少女的白影映在这双干净的黑瞳里,不知惊扰了谁的纯真。
黑云缱绻流转,月色无声倾倒,一只白鸽从天上飞进人间。
“夜深露重,山林清冷苦寒,一个人跑这里来做什么。”
少年三一开口,冲地上的男孩伸手。
这个瞬间,三一的话音,和今日早些时候见水对她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忽然在她脑中重叠在一起。
叶玉惊愕地意识到眼前的男孩正是见水。
少年见水这才缓过来,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看了看三一的手,又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污,犹豫片刻,径自从脏兮兮的泥地上爬起来,笨拙地向“仙人”作揖。
“我心情不好,出来采风。”
三一:“......”
这林子黑得吓人,堪称能止小儿夜啼。
三一环顾四周,仍不是很明白这少年的意图,但她思及宗里的师弟妹们,这样十几岁的年纪,想来想去也是和家人吵架。
她没有多问。
这妖兽并不是她委托接下的那只,太弱。
现下看似平静,但漆黑的密林深处,不知还有什么在窥伺垂涎。
三一淡声道:“你家在何处,我送你下山。”
见水干巴巴道:“我家在海城,福安港东边的萍水乡。”
三一平静地看着他,思索刚刚有没有磕到这男孩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