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没有点破,只是放缓脚步,她悄悄握住袖中的堪舆宝卷,地图微微发烫,提醒她方向有误。
“大人?”前方,无名终于停下,转过身来。
那张狐脸依旧眯眼含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三一注意到,牠的尾尖在袍摆下轻轻颤动,那是...兴奋的意味。
“怎么不走了?”无名问。
三一没有回答。
她看向四周,那些重复出现的岩壁、裂隙、枯根,此刻忽然像活了过来,扭曲、蠕动,渐渐浮现出隐约的人形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那些轮廓渐渐凝实,化作一张张狐族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的服饰,似乎来自不同的分支,却有着相同的表情:
微笑。
不是温暖的微笑,而是凝固在脸上的、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掰成的弧度。
嘴角上扬到极致,眼角却纹丝不动,像戴着一张张剥不下的笑脸面具,正如无名现下的模样。
牠们缓缓围拢过来,无声无息,只有袍角擦过地面的窸窣声。
“这些人,”三一轻声开口,“都是死在你阵中的竞争者?”
无名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夸奖。
“大人聪慧。”牠说,“他们都是想争族长之位的。可惜,都是一样的蠢货。走不出我的迷阵,就只能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牠顿了顿,尾尖轻轻一晃:“大人会比他们聪明吗?”
三一冷淡地打量四周,那些微笑的亡魂越靠越近,逐渐露出腐烂血腥的死相,他们伸出双手,即将触及她的衣角。
见水呼吸急促起来,却毫不犹疑地挡在她身前。
三一按住他的手臂,安抚地轻划,示意他不要着急。
三一行道多年,遭遇千百种不同的幻阵,不论形式怎么变化,万变不离其宗,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阵眼,找到阵眼,就能推出生门。
“这阵,”她忽然道,“是以你自己为阵眼的。”
无名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一直在前方带路,与我们保持着固定距离。”三一缓缓道,“无论我们走快走慢,这个距离从未改变。因为你就是那个阵眼,你是阵中一切的参照物。”
她抬眼,直视那只眯眼的白狐。
“只要跟着你,就会越陷越深。但如果我们不跟你,杀阵就会失去方向,对吗?”
无名没有开口,笑仍在脸上咧着。
三一没有等他回答,她握住见水的手腕,低声道:“闭眼,跟着我。”
见水反握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按三一说的去做。
两人猛地转身,朝与无名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身后传来无名的厉喝:“你疯了?!那边是悬崖——那个男宠,你也想和她一起死吗?你别做梦了,狐族才不会在乎睡过的男宠,你......”
三一才没有理会他的话,她闭着眼,凭借着堪舆宝卷传来的那一点微弱的热度,朝着直觉中正确的方向快步前行。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忽然踏空。
失重感袭来,耳畔风声呼啸。
“不要睁眼!”天旋地转间,三一只来得及喝道。
在幻境中,你若认为自己危险,就是真的危险,你若以为自己死了,就会真的迎来死亡。
见水没有睁眼,他死死握住三一的手,任由身体下坠。
“砰——”
后背撞上实地的瞬间,三一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那片扭曲的岩壁,而是一处开阔的石台。
月光清冷地洒落,远处隐约可见灯火点点——那是真正的化形堂方向。
幻阵破了。
身侧,见水撑着地面坐起,眉头微蹙,他对悬崖半信半疑,哪怕有三一做抵消,也因此被摔得不轻。
三一扶他起身,回头看去——
石台边缘,一道白影踉跄着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