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怀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沈默本就没尝出味道，在沈清璃这样的眼神中，自然也说不出半点不好来，他张口，觉得口中似乎有点麻麻的，但由于大脑也昏沉了，他没多管，脱口而出：“味道很好。”

此言一出，震惊四野。

门口的小妖也顾不上会被沈清璃发现了，立即交头接耳地私语起来，一时植物语、鸟语、水语、各种人类听不懂的语言都响了起来，吵得沈默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沈清璃放下碗，回头冲着一众小妖宣布：“我就说，是你们不懂欣赏，我的手艺还是很好的！我赢了~”

沈清璃身后，沈默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昏迷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年幼未离家时，母亲很少烧菜，家中的饭菜基本都是父亲做。

有一日，父亲升官，母亲很是替他高兴，于是亲手下厨做了一顿饭。

父亲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很是紧张，早早从官府回来，去了厨房想帮着张罗，却被母亲赶了出去。

那日的饭菜味道如何沈默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全家上到祖父母，下到护院的大黄狗，全都上吐下泻了三天。

喝汤最多的父亲还生了幻觉，把院里的大树当成母亲，每天半夜扯着嗓子哭嚎，质问老树是不是不爱他了，为何要与他分房睡......

这碗汤下肚，沈默立即回忆起了遥远记忆中母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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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解毒醒来后，沈清璃被剥夺了进入后厨的权力，饭菜照常交给了几位小妖轮流做。

在被各种土腥、海盐、不明胶状物折磨了一轮后，医学奇迹发生了。

身受重伤的沈默果断下地，接过为山上众人烹饪的重担，以对比之下极为突出的厨艺，赢得了相当高的盛誉，一举融入山间的生态，俘获了所有妖魔鬼怪的欢心。

几顿美食下，沈默成功打入内部，了解了各妖的身世。

橙团是捡的，那时候牠还小，缩成一团，被沈清璃当成块果子，差点被剥开吃了。

金喉是自己跑来的，牠一眼相中了沈清璃的相貌，在山下唱了一夜的歌求偶，吵得沈清璃睡不着，第二日开门，牠就蹲在门槛上，沈清璃一开口，牠才发现二人同为雌性，立即改口，一会叫姐姐一会叫妈妈，黏着就不走了。

绿萝和青萝是一起来的，山上灵气盛，好修炼，牠们说是姊妹，长得一点都不像。

蓝漪是溪水里化出来的，说是爱听金喉唱歌，就留下了。

紫檀是山崖上的一截枯木，作古多年，被绿笙和青萝当藤架薅了回来，两小妖正争夺着使用权，死鬼紫檀被吵醒了，张牙舞爪地宣告了个人使用权属于牠自己。

至于墨娼和白羽的来历就不清楚了，牠们和沈清璃一样来路神秘，又实力强大，深不可测，也没妖鬼敢去多问。

三日之期已至，到了沈默要求的下山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沈清璃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得紧紧的，袖口扎了带子，利落得像山里的风。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一圈小妖都围在沈清璃身边。

最黏人的金喉更是化了原形蹲在她肩上，长长的尾羽耷拉着，歌也不唱了。

沈默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沈清璃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青灰色，料子粗，但合身。腰上的伤口还疼，但已经能稳当地走了。他站在沈清璃旁边，看着山下的路。那条路隐在晨雾里，看不太清，只知道往下走，走到底，就是人间。

“大妖怪，”肥灰蹭着沈清璃脚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璃低头看了牠一眼，没答，只拍怕牠的头。

赤翎远远地站在门框上，牠看了沈默一眼，哼了一声。

沈默见气氛不对，一问才知，这一众妖鬼很少离开山林去人类的地盘。

连赤翎这样最好奇的性子，最远也只去过山脚的村落里以物换物，再远的地方，便没去过了。

“走吧。”沈清璃说。

她说完，就没回头。

沈默跟在她身后，走出院子。

金喉跟了几步，被蓝漪叫住了。

黑娼也想跟，白羽从门框上飞下来，落在前面，翅膀展开，挡住了牠的去路。

一众小妖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璃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