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李文将这张硬壳门票翻来覆去,刻意回避了上面的名字。
嗯,这张门票很精致,纸张是贝壳纹理,标题放大加粗,字体却不失典雅,对着光看,字上面还镀上了一层镭射效果,流光溢彩,仿佛对应着画展“极光”这个主题词。
但整张门票留白太多,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李文盯着细节一直看一直看。
是少了什么呢。
“不用怀疑,你要开画展了李文。”黎殊白毫不犹豫点破李文左看右看的假动作。
“……”
“……”
四目相对,最后是李文先取下了眼镜揉揉眼睛,然后脚步游离,几乎是飘着在走,最后咚地一下瘫倒在沙发上。
“接受现实吧。”黎殊白笑眯眯的。
李文还没缓过劲儿,他怎么会开画展呢?换句话说,他怎么会有能力和实力开画展的?
可他从黎殊白的眼神里看出来,这回不是玩笑话了。
“现在是9月底,画展是11月举行,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多月。”
李文的心是又喜又悲。
喜,当然是开画展这个消息,他已经花时间接收了这个事实。尽管没了记忆,但他潜意识为这件事感到高兴,能把自己的作品集中到一个展厅挂起来出展,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有人驻足欣赏,有人点评,这对李文而言已经是最高的赞誉。
然而悲......
“你是说还剩最后一幅画,还是压轴画,我一笔没动?”
看着黎殊白点头,李文心里发凉,抓着头发沉默不语。
这也是为什么门票看上去那么素,因为空白处就是给一幅画留的空间。
他想到黎殊白之前带他看房间里堆起来的裱好的水彩画,忍不住想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不过苦恼归苦恼,他也知道黎殊白的本意是想让他再多休息几天。
谁叫自己出车祸还失忆了,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
画展倒计时一个月变成了只剩一个月用来赶作品,情急之下,李文拿着门票问道,“能不能先挑别的画印上去?”这样就不会挤占印刷时间,他的作画时间也可以稍微放宽一点点。
“不行。必须用那幅压轴画,这是约定。”黎殊白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回绝,“印刷都是小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专心画画吧。”
李文一噎。
他相信黎殊白,可他不一定相信自己。
李文心如同被火燎,一想到因为失忆,他肯定连同之前的灵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意味着一切都得从头再来,这太可惜了。
失忆给他带来的新鲜感马上被焦虑覆盖,他又开始抠手指。
黎殊白马上把他的手掰开,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支画笔塞到他手里。
“我就知道你会焦虑,所以早告诉你晚告诉你都没差儿。现在就开始画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李文握着笔,还是迟疑了一下,
“殊白,我有和你讲我的灵感之类的吗?”他眼巴巴望着黎殊白,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
黎殊白凑过来到他耳边说,让李文燃起了点希望。
“我不知道啊~你没和我说。”
李文苦哈哈坐到被支好的画架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好的),这几天他用颜料随意涂抹,其实找回了一点手感,可现在突然有一个具体清晰的目标摆在眼前,反而让他的画笔变得沉重了许多。
这些都是心理作用,他明明知道,画笔的重量并没有任何变化。
可整个人就是畏缩起来。
他是一个画家,并且不久之后就要举办画展了!
好紧张。
李文支着未沾颜料的画笔在空白画布上游移,心思却不完全在画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很美。
一切都是绿油油的,巨大的树冠浓密而光滑,远处的树延绵在一起,正因为看不见一片片具体的树叶了,才得以朦胧成一匹光亮的绿色绸缎,有深有浅,有高有低,徐徐展开直至远处徒有轮廓的高楼大厦。
怡人的绿,生机勃勃的绿,令人怦然心动的绿。而阳光洒在上面,犹如抖落出一颗颗耀眼的金子。
窗外的树。他想起黎殊白给他一一介绍过小区里每棵树分别是什么品种。
“水池边那两棵是罗汉松,这边是广玉兰,最外围成片的是香樟树。哦,我们楼下是一棵雪松,全小区仅此一棵,好看吧?”
“好看。”李文望着这棵不大的雪松,细长的针叶一簇簇的,装点笔直的枝干,很是小巧讨喜。
“下雪了会更好看。”黎殊白伸手去够最下层垂落的枝桠,但距离地面还是太高了,松针只是被碰到轻晃了一下。
“不过下雪了可不要在这棵树下待着。”
“为什么。”
“因为会被雪砸到哈哈。”
“哦。”
李文当时的回应很冷淡,但心里已经在偷偷想黎殊白站在雪地的样子。
呼出的热气混着雪松的气息。
真好看。
他想他大概知道要画什么色调了。
李文在落笔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黎殊白。
这个人靠在沙发上,垂眸刷着手机,面无表情,但李文知道他或许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黎殊白会是树吗。像树一样可以依靠。
就像某天李文靠着一棵树闭眼晒太阳,满是纹路的树皮是暖暖的。
黎殊白似乎有所感应,抬眼和他对视了。
不对,还是像狐狸。
李文马上坐端正,他真的要开始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