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惊起千层浪,不过这千层浪,九百九十九层都砸在了崔荧的心上。
这算什么,裴绍疆是在跟她表白吗?
这人平日说起话来还没有他掏钱的速度快,一天零星讲的那几句,也不是讥讽嘲笑就是坏水频出,这么一会儿简直是说干了一整年份的话,偏偏这话还一句比一句惊世骇俗。
看着不断变化位置的大小两只母鸡,崔燧玉突然叹了口气,有些轻松地笑了。
她拎着手中的大山缓缓与二人拉开了距离,朝崔荧说道,“我很满意你的结婚对象,其实那职业道德师傅没给你说全,真正的规矩师傅现在交给你。”
“听好了,做我们这行你可以和客人谈感情。”
她缓缓走向那不断发出哀号的阵图,回头看向裴绍疆,“给你个忠告,想报仇查真相,就自己回京城,想和崔荧好好过日子,就给我滚地远远的,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俩!”
“你们俩在一起是不可能成功的。”
裴绍疆抬头望去,“如果我两个都想选呢?”
“那你就什么都得不到。”崔燧玉头也不回地将大山扔进法阵,冲身后的二人摆了摆手。
崔荧看着被法阵吞噬逐渐扭曲的大山,根本来不及思考这番话,一下子从裴绍疆身后钻出,三步并作两步就要跑向崔燧玉。
“师傅!她是无辜的,大山和这些都没关系的!”
手还没碰到对方衣摆,一道阵法的冲击直接将她掀翻在地,崔燧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挣扎的崔荧,近乎冷酷地说道:
“无辜?”
“假若她与这一切无关,她不可能在一目五先生的眼皮子下活二十年。”
“雾惘山早就是一座死山了,不可能有山灵,你不应该看不出来。”
她吝啬地收回了刚刚的一点满意,有些不悦道,“我教过你,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一颗散发着黑绿色光芒的珠子逐渐在法阵中凝实,崔燧玉掐了个诀将那珠子收到手中,身形逐渐消散。
裴绍疆跑上前扶住崔荧,他看着那枚珠子问道,“不是我,也可以催化法阵?”
崔燧玉隐去那抹不满说道,“你俩的推理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她有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裴绍疆说道,“你这么重要的产物,肯定要到最重要的地方,这种穷乡僻壤,用我手上这个人造产品就够了。”
崔荧不解地看向那即将隐匿在法阵中的身影,“那您又为什么亲自来这种穷乡僻壤?”
崔燧玉很满意这个问题,“看来挨了这一下,你想明白了。”
“我要想抓你们,早就动手把你俩这金元宝捆起来送官府了。”
说到这,她看了眼天空,给二人一人留下了一句提醒,“我就是来告诉你,崔荧我的好徒弟,有什么事情可以自己心里想,但你永远不要说出来。”
“你有猜测的权力,但你没有表达的权力,有时候决定就像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有你,那边的裴家小子,我还是那句话,想报仇查案,就离我徒弟远点,她没跟你说过阴阳客都是天煞孤星命格吗?”
“小心克死你。”
留下了这两句提醒后,不仅崔燧玉的身影消失不见,连地上的法阵和那深坑周围的气全部都烟消云散。
整座雾惘山一下子变回了一座最普通不过的山。
崔荧倒在裴绍疆怀里,看着裙子上的花纹发呆。
她想着大山,想着一目五先生,想着雾惘山,想着崔燧玉的提醒……
一路复盘回了最早在京中接下委托看见沈充的时候。
她从没想得这么细,却越想越心间越萦绕着一股恐惧。
从西州一出来,她就仿佛进入了什么安排好的剧情,自以为主动出击,结果完美完成了幕后之人的一件件任务。
心中的一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崔荧浑身直冒冷汗,她撑着身下的裴绍疆直起身子试图跟对方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话刚到嘴边,脑内就想起了师傅的提醒,咽下话头,有些无力地开口,“我……”
裴绍疆摇了摇头,搀扶着她起来,看向东北方向说道,“我也听到了你师傅的话,有些猜测你不必完全说与我听。”
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崔荧,他一改刚刚的豪言壮语有些犹豫道,“我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可能很突然,也超过了我们之前约定的委托的需求。”
“只要是你的回答无论同不同意都是我喜欢的,但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裴绍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不常笑,崔荧看着那抹浅浅的微笑一时失了神。
等反应过来后,她只感受到耳畔微微的痒意,以及对方伏在她耳边小声地一句话:
“崔荧,我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不怕你克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