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川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白衍之没接。
沈予川也不尴尬,把水放在地上,自己靠墙站着。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排练室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空调嗡嗡作响,效果不怎么样。角落里有几把吉他靠在墙上,谱子散了一地。
「你……」沈予川开口。
「说。」
「你刚才在会议室,」沈予川犹豫了一下,「脸红什么?」
白衍之皱眉:「我没脸红。」
「嘴硬。」
「我没有。」
「行。」沈予川笑了一声,「你没有。」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下文了。
白衍之等了两秒,确认沈予川不会继续说之后,转身就想走。
「诶,」沈予川叫住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公司决定之后还笑?」
白衍之顿住。
确实,刚才在会议室,李姐宣布决定的时候,沈予川笑了。那种笑……
他当时没仔细想。现在被这么一问,倒真想起来了。
「你笑什么?」他问。
沈予川没回答。他靠着墙,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白衍之。
白衍之被他看得不舒服。
「说话。」
「我在想,」沈予川慢悠悠地说,「某些人明明不想答应,却还要装得无所谓。装就装吧,还装得那么明显。」
白衍之:「……」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沈予川说,「你刚才说『无所谓』的时候,耳朵红了。」
白衍之:「……」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果然有点烫。
这个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了吗?
沈予川笑出声。
白衍之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沈予川在后面喊,「我还没说完呢。」
白衍之不理他。
「我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沈予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觉得吗?让我们两个炒 CP。」
白衍之停下。
「为什么你觉得有意思?」他问。
沈予川没立刻回答。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因为,」沈予川说,「有些事吧,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意思。」
白衍之回过头。
沈予川还是那副痞笑的样子,靠在墙上,手插在裤兜里,像个没事人。
白衍之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沈予川没再喊他。
宿舍在五楼。
白衍之爬楼梯的时候,腿有点软。他不知道是因为天太热,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出。
推开宿舍门,四人间,其他三个人不在。难得的安静。
他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塑封膜有点气泡。照片里是一群少年,站在某个考场门口,背景是人山人海。2019 年的夏天,那会儿他才十七岁。
白衍之把这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日期。
2019.7.15。
他盯着那行日期,愣了很久。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发生了什么,他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很热,记得考场外的蝉鸣,记得自己站在太阳底下快要中暑。
然后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猫。
那个人穿着宽大的 T 恤,背着吉他,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那个人走得很慢,像在找人,又像无所谓。
白衍之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几秒。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娱乐圈太大,人太多,错过就是一辈子。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进这个圈子——
一概不知。
一概不想知。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正面。
白衍之盯着照片,盯了七秒。
照片里的少年们早已面目全非,有的还在这行,有的早已离开。他一个个看过去,想找那个背影。
找不到。
他放弃。把照片翻过来。
然后拉开抽屉。
钥匙呢?
他翻遍全身口袋,最后在裤兜里找到那把小钥匙。
咔哒。
抽屉打开,里面有一个铁盒。
他把照片放进去,钥匙放在盒子上。然后把铁盒推进去,关上抽屉。
锁好。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把额头的刘海往上抓了一把。抓完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抓上去。
三次。
然后他去阳台吹风。
一楼排练室传来钢琴声,叮叮咚咚的,是孩子在练基本功。
白衍之听着那旋律,靠在阳台栏杆上。
上海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橘红色,连星星都看不见。他点开手机。
没有新通知。
微博界面还停留在上次退出的页面——他和沈予川的 CP 超话,里面只有零星几条帖子,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
0.3%。
真够低的。
白衍之把手机扣在栏杆上。他转身走进宿舍,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