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即甲醛的高浓度溶液，算是比较广为人知的有毒试剂，在这个海洋馆中出现也并不奇怪。

标本展厅中就有不少样本是浸制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很快警员们也在化学品储存仓库，以及前不久刚刚离开的医疗隔离区中发现了大量密封装的商业用福尔马林原液。

不过鉴于展出和馆藏的标本依旧密封得很好，看不出泄露的痕迹，调查重点最后还是放在了仓库和医疗区上。

果然，警察很快在一个垃圾车里发现了福尔马林的空瓶，并且在洗手间的水池里检测到了残余成分。看起来有人在杀死仓桥之后倒空了瓶中剩下的溶液并抛弃了包装瓶，同时把另一瓶亚硫酸钠洒在了他身边。只可惜并没有留下指纹等明确的指向性信息。

反而是那瓶亚硫酸钠溶液的瓶子上检测到了仓桥修司的指纹和唾液DNA。

看起来简直像是他亲自喝下了混有福尔马林的亚硫酸钠一样。

——不过从化学常识上来看，这两者会发生反应，显然不可能直接制成混合液就是了。

亚硫酸钠以及福尔马林在仓库和医疗室中都有保存，而能够轻易接触到的人中，除了已经死掉的仓桥，就是医生水城。

“除了水城之外，白石副经理能在仓库或医疗室随意进出，她的门禁卡是最高权限。”波多野骏插话道，“而且领导想去任何地方，或者拿取仓库内的东西，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有人阻拦吧。”

“不过……走廊上有监控摄像头。”他慢吞吞地补充道。

不早说！

本来已经下意识沉浸在各种复杂作案手法推理中的警官先生们急忙回到监控室查看视频存档。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是说监控探头什么都没有拍到，而是所有记录都消失了。包括昨天晚上的临时断电报告，定期覆盖的过去一个月的监控录像，甚至不同门禁权限卡刷开各区域进出口的电子记录……全都没有了。

在看守警察因为突发的第二起死亡事故而离开监控室的短暂时间里，原本存储着各种重要证据文件的电脑主机已经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铁。

伊达警官已经开始用眼神骂人了。

但在普通民众和案件嫌疑人面前，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语气凶狠地询问波多野骏：“这是什么情况导致的？数据能恢复吗？”

嫌疑陡增的前程序员波多野先生好不容易延缓衰退的发际线周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警员们的冷酷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番：“……这是有人启动了应急方案，所有数据清空后系统都自动格式化完毕，现在所有门禁和监控系统都已经完全崩溃，连水箱调温都只能到加热泵旁边用机械按钮控制了。这是自杀式毁灭操作，没办法复原，甚至不会留下云端存档。”

“那能查看到操作执行时间吗？到底是杀人在先还是销毁数据在先？”

“没办法。现在什么操作都做不了了。”波多野骏的脸色也像在海水里泡过一晚般难看。

“那据你所知，这种指令下达必须到监控中心的总机来操作吗？”

“米花海洋馆的系统有几种不同的应急快速指令，包括临时锁死所有出入口关闭全部门禁卡权限，或者数据一键上传云端后清除本地记录，还有突发警报等等。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在不同展厅中都设置了外接的操作终端，可以通过密码和快捷指令进行操作。”

波多野骏走向旁边走廊转角处的变电箱，打开后从侧面角落中取出难以察觉的挡板，露出了一个闪着盈盈蓝光的小型电子键盘。屏幕上还显示着“C011操作已执行”的字样。

“就像这样。”他演示着，“刚刚从咖啡厅通往洗手间的走道里也有一个类似的操作面板。所有正式员工的培训里都有标注过各个面板的位置。不过密码定期更改，只有个别管理层员工知道C011这种涉及到数据删除的特别指令。普通员工应该只知道一键报警。”

“你所谓的管理层员工是指……”

波多野骏没有丝毫隐瞒的欲望：“我，白石副经理，水城医生。”

至少提供了一个缩小犯罪嫌疑人范围的角度。

如果凶手先找机会关闭了系统，那么TA出入任何区域，或进行任何操作，都不会被阻拦或记录。能否轻易接触到有毒药品的限制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水城医生的嫌疑反而因此降低了。

可问题又回到了案件本身：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杀害仓桥修司？现场散落的亚硝酸钠溶液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从此刻在警方众目睽睽下进行的仓促杀人进行反推，凶手一定有必须在此时完成案件的强烈需求，甚至大概率杀人动机都是临时产生，与桐野的死亡或者限制调查正在进行中的状态强烈相关。

而和亚硝酸盐相关的情报，只有仓桥修司违规采购含有过量亚硝酸盐的劣质饲料这一条……

就在警察与侦探们沉浸在推理思考中，而汐見潮沉浸在观察推理秀中的时候，鉴证科终于送来了最新的证据：凶器找到了。

在垃圾箱中，发现了带有死者仓桥修司和经手者神代凪指纹的，检测出甲醛（福尔马林主要成分）的啤酒易拉罐。

刚刚被看管在餐厅里时，为了平复因为突发事件而波澜起伏的心绪，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选用了饮料。尤其是在作为现场唯一米花海洋馆代表的副经理白石七海为了安抚大家，承诺一切免费供应之后，连原本算是在上班时段的员工们都喝了些啤酒。

当然，汐見潮和孩子们还是选择了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