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罗拉一家饥肠辘辘地在会客厅等待着,三人都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尽管一路上的风尘仆仆让他们不受控制显露出了些疲惫的神态,但面对站在不远处的,那些衣着整洁训练有素的仆人,他们还是尽力保持着体面的姿态。
阿尔芭夫人甚至还有些后悔她应该在路上补一下妆容,不知道自己涂抹在嘴唇上的口脂还在不在。
相比之下温格妮丝竟然是三个人中最镇定的。
尽管在接过女仆递过来的茶杯时她悄悄挺直了脊背,礼貌地对其道谢,脸上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垂在旁边的手已经暗自攥起裙角,毕竟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温格妮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房间正中间垂下的用琉璃和水晶做成的巨大的灯盏,墙面上繁复手工描绘的壁纸和脚下厚实的羊毛地毯,周围那些昂贵的家具陈设,目光所及看到的一切都让温格妮丝眼花缭乱。
仅仅待了一小会,她就喜欢上了这里,不光是她坐着的触感柔软的牛皮沙发,空气中散发的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还是周围服侍她的仆人专业的微笑和轻声的问候,这里一切都没有见过的东西都使她感觉心炫神迷。
还好跟来的是她,温格妮丝暗想庆幸,而不是那个讨厌的安妮。
出发前,特罗拉一家四口遇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特罗拉借来的钱只能雇来一辆狭小的马车,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是膝盖碰着膝盖,等温格妮丝勉强挤在阿尔芭夫人身边时,整个车厢已经装不下第四个人了。
特罗拉看着站在马车边,孤零零望着他的小女儿安妮,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盛装打扮的继女,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温格妮丝离不开我的,”阿尔芭夫人敏锐地看出丈夫的纠结,迅速攥紧女儿的手:“这孩子连炉火都不会烧,你要是让她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我绝对不放心。”
“可是......”
特罗拉先生看着眉间微蹙的温格妮丝,又看着安静站在车厢外面,身影单薄的安妮,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
“没关系的父亲,”安妮看出来了特罗拉的为难,主动轻声开口道:“我就不去了,我会在家等着你们回来。”
她主动懂事地冲父亲摆摆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请您不要忧心。”
“那好,”
特罗拉见自己的小女儿主动放弃,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男人终于良心发现般临走前给了安妮一点他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钱币,叮嘱女儿照顾好自己,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后便心安理得地带着阿尔芭夫人母女两人离开了。
特罗拉完全忘了最初他其实是想要带安妮回去,为了向亲人展示自己的亲生骨肉而获取一点同情,而阿尔芭母女只是“捎带”。
三人就这样紧张而忐忑地等待着。
一直等到有下人拿着火石,将房间中间那盏巨大的琉璃灯盏上的拉住一根根点燃,在烛光的映射下整个会客厅都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美丽时,特罗拉都没有看见这栋别墅的主人,特罗拉的侄子西尔维斯子爵。
三人面前精致但只有一口分量的糕点早就在坐下不久后就被吃的一干二净,特罗拉只好不断地喝茶用来填饱自己空空的胃袋,终于男人有些坐不住了,他朝站在沙发不远处的一个女仆问道:“那个.......请问我的堂侄,西尔维斯子爵大人怎么还没有来?”
特罗拉在焦虑的等待中思考,难道是西尔维斯察觉到他来访的目的,所以避而不见?
但女仆微微欠身,依旧是用不久前的回答搪塞道:“子爵大人正在处理紧要的公务,还请您稍等片刻,需要我为您换一杯热茶吗?”
在临近晚餐时,西尔维斯终于现身了。
“特罗拉堂叔!”推门进来时,西尔维斯主动开口表达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还请原谅我的失礼。”
那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成熟男人,西尔维斯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含情的双眼,明亮而有神,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勾笑的薄唇构,他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衬衣,这种少见的,更常用于女性衣着颜色被他大胆穿在身上竟然意外和谐,看起来显得格外风流倜傥又带着一丝性感。
而特罗拉之前因为等待而产生的怨气也随着西尔维斯热情的称呼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激动地站起身,脸色都涨红了:“子,子爵大人,初次见面,我......”
“行啦,”西尔维斯大步走进,脸上挂着笑,亲热地道:“您别这么生分,我们都是一家人,您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西尔维斯不着痕迹地避开特罗拉因为激动想要握住他的手,男人身材有些瘦削矮小,但长得倒是仪表堂堂,仔细看轮廓确实和西尔维斯有些相像。
西尔维斯用有些抱怨的语气跟特罗拉吐槽道:“原本我应该是立刻来见您的,谁知那个该死的治安官一直纠缠着我不肯离开,耽误到现在才刚刚把人送走,您知道的,他们那些人有多么难缠,所以还请您不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