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安定,“今天吃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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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餐厅,宁湛微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银行的短信,他刚刚收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父亲能十几年对他不闻不问,现在转钱倒是飞快,生怕他后悔似的。
四处看看没有人,宁湛微举起手机,撅起嘴虚虚地亲了一口屏幕,“mua~”
他向来对钱没什么需求,但是最近他有了一个很大的计划。
这个计划大概需要500万,没想到转眼就集齐了五分之一。
可见,这世上的好事与坏事总会交替发生,就像晴天和雨天一样。他总愿意忘记悲伤的事情,记住快乐的事情,所以心里总是很清静,很少有烦恼。
宁湛微一个人走在秋夜的寒风里,身上裹着餐厅里没敢穿的旧外套,又给脑袋戴上了一顶雪白的绒线帽。
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太好,尤其怕冷,而且一吹冷风就头疼。所以他别的衣服不多,唯独帽子不少,很好地保护住了他重要的脑袋。
因为喝了点红酒,他的身上甚至微微发热,脚步也轻飘飘的。今天的约会还不错,他想,首先没有挨打,其次菜很好吃,夜景很美,最后还收到了一大笔钱。虽然没有打探到那幅画的消息,但是来日方长嘛,只要呆在江歧身边,就一定有机会……
“嘟——”
路旁一辆豪华的轿跑,忽然在他经过时按响了喇叭。宁湛微吓了一跳,以为挡了人家的路,正想快步绕过去,就见后座的车窗忽然降了下来,露出了他弟弟的那张臭脸。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车?”李澄曜上下打量他,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多一对熊猫眼,或者被红酒淋了头什么的——结果似乎叫他失望了。
“弟弟!”宁湛微惊喜地喊了一声,立刻猫着腰,钻进了后车厢。司机一脚油门,豪车无声而快速地启动,在城市的主干道上飞驰。
“哈……”李澄曜终于看清了他的打扮,顿时眼前一黑,“你穿着什么东西?江歧怎么忍住没把你当高尔夫球给打了?”
车子里热,宁湛微摘下了雪白的绒线帽子攥在手里,没说话,就对他嘿嘿笑了一下。即使在黑暗的车厢里,那双眼睛也那么亮,偷走了天上的星星一样。
他笑得特别、极其、非常蠢。
李澄曜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冷嘲热讽道:“怎么?吃得很开心啊?见到了未婚夫,笑得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没有,他挺凶的……”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这时,李澄曜发现了他脖子上浅浅的红痕,“操,他掐你了?!”
“没有没有,他没用力,就是想推开我,”宁湛微十分庆幸,“我看他的手伸过来,本来以为会挨打呢……”
江歧会掐他,绝对是下意识的反应,然而接下来立刻松了力道,则显然是有意控制的结果。
毕竟人家本来打算和优秀的弟弟联姻的,结果临到关头,却是他是一个以次充好的冒牌货闪亮登场,无论怎么想江歧都会生气的吧?
“……”李澄曜愕然地盯着他,连嘴边的刻薄话都忘了,他觉得宁湛微的脑袋多少有点问题。
“对了,”宁湛微想到了什么,提醒他道,“江歧其实不喜欢被人碰来着,你以后没事可别随便碰他。”
“……你这个结论怎么来的?”李澄曜不可思议地问,“别告诉我你真的碰他了?”
宁湛微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困惑:“不是你说他喜欢的吗?”
“你特么——我说了你就信?”
“总要试试看嘛,万一他不讨厌呢……”毕竟是要结婚的对象,以后总会有肢体接触的。
自从母亲离开后,他很少和人有过亲密的碰触了,他的身体就像一棵渴水的植物,急切地想要得到温暖的浇灌。宁湛微想,如果真的要结婚,却连最亲密的丈夫也不能碰,他一定会因为没人抱而伤心死掉的。
李澄曜瞪着他,向来伶俐的嘴竟然词穷。然后他又察觉不对,后座明明那么宽敞,宁湛微却非要挨着他坐,那毛茸茸的外套贴着他的肩膀,好像雏鸟的羽毛一样暖烘烘的。
声称“来看笑话”的李澄曜,让司机绕了半个城市的路,在路边等了半小时,“顺路”捎上了宁湛微,把他安全带回了李家。
一下车,那小冷风一吹,宁湛微又禁不住裹紧了外套,就瞧见弟弟从另一边下了车,身上只穿着一件四处漏风的针织衫。
“穿这么点,你不冷吗?”
“我没你那么弱。”李澄曜在寒风里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腰杆,快步走向宅邸。
路过那倒霉哥哥的时候,忽然就眼前一黑——一顶绒线帽从天而降,扣在了他的脑袋上,把他也变成了一颗愚蠢的高尔夫球。然后宁湛微整个人都毛茸茸地贴了上来,拐走了他的一条胳膊,挽在自己的臂弯里,笑眯眯地问他:“这样就不冷了吧?”
李澄曜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非要说的话,就好像……就好像被他的小熊拥抱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从父母那里,一点点建立了对这个哥哥的厌恶;然而哥哥不过回来了几天,很多东西似乎都要轰然崩塌。他突然很想叫宁湛微留下来,多住几天,多说说话,给他买点能穿的衣服,给他喂点好吃的东西,教他一点自保的手段……
然而仅仅是第二天,哥哥便要离开,代替他走进那个龙潭虎穴。
“嘟——嘟——”
夫家来接的车就等在门外,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宁湛微的左肩背着那个破包,右手抱着那盆长寿花,和来时没什么两样。刚剪完没多久的发型又开始乱翘,身上多了一套漂亮的衣服,这是李家留下的一点雕琢痕迹。
“我要走了,再见,再见。”
清晨的曦光里,他的哥哥笑着和所有人挥手告别,手在空气里划了半道弧,像是要把什么轻轻放下。
然后他略微一猫腰,身影便消失在了昏暗的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