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你……?”天蓬的问询话语尚未说完,便感受到放在她头上的那只毛茸茸的猴爪很快地移落到她的眼前,以掌心向上的握拳姿势。
天蓬不解地凝视着面前的那只握成拳的猴爪,只见下一瞬那猴爪缓缓地伸展开五指,一瓣艳红的柔嫩花瓣正位于他的掌心之中。
“天蓬,”孙悟空解释道,“刚刚我看到你头上有花瓣,就帮你拿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天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孙悟空的好奇心却是渐渐高了起来,他望向天蓬:“你以为什么?”
“咳咳咳……没什么。”天蓬并不打算把她方才误以为孙悟空是在摸她头这件事告诉给孙悟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想法说出去的话,怪不好意思的,同时,为了迅速转移开这个话题,天蓬立即将孙悟空引导到了另一件事上,“对了,悟空,你今天想学什么字?”
“都可以。”孙悟空对掌心的花瓣吹了一口气,那花瓣便顺着他的虎口边缘飘落了下去,而后孙悟空对天蓬答道,“只要是天蓬老师你教的,我都愿意学。”
“既然如此,”天蓬认真思忖了稍许时光,对孙悟空道,“那我今天就教你写你的名字——孙悟空吧。”
“好。”
*
天蓬带孙悟空来到了她平时处理公文的正厅,正厅之中的那方几案便是天蓬平日里处理公文的地方。
天蓬先是将几案上堆叠着的公文推到了角落里,然后她在案面上缓缓地平铺开一张宣纸,宣纸右上方有一块纹理细腻的易水砚,砚中尚有一些莫闲先前为天蓬磨好的墨,于是天蓬便从笔搁上取了毛笔,直接蘸了易水砚中的墨,在纯白如雪的宣纸上开始搦(nuò)管挥毫。
随着天蓬手腕的游移曲转,“孙”、“悟”、“空”三个字很快就印现在雪白的宣纸上。
笔走龙蛇,若铁画银钩,似渴骥奔泉。饶是对书法一窍不通的孙悟空也不禁抚掌惊叹:“元帅的字果真是一绝啊!”
“悟空你莫要打趣我,”天蓬以笔杆指了指桌案右上角堆叠着的高高的公文,“我不过是公文批阅得多了,被迫比寻常人要写更多的字罢了。这字啊,其实就好比咱们仙家的修为,只要多练,多写,总是会精进的。”
话落之时,天蓬顺势将手中的毛笔递给身旁的孙悟空:“悟空,你试试,我相信以你的悟性,只要勤加练习,未来说不定会写得比我更好呢。”
“天蓬,你说这话的口吻真像我师父。”
闻言,天蓬将手中的毛笔递得离孙悟空更近了些:“那师父的话,你听不听?”
“听听听。”孙悟空自天蓬手中接过毛笔,便开始照着天蓬的字迹一笔一划地临摹了起来,但孙悟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毛笔在天蓬手中的时候分明甚为乖巧,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好像一个顽皮任性的孩子,怎么也不肯听他的话,任他如何认真努力,他写出的笔画总是歪歪扭扭、不成方圆。
如是写了三遍自己的名字后,孙悟空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深深叹了口气。
看出了孙悟空的丧气,天蓬拍了拍他的肩:“悟空,我们再试一次。”
“嗯。”孙悟空依言再次尝试书写名字,可是刚写到第一笔的“横折”处时,他便再一次感到那熟悉的受挫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在天蓬笔下如此硬挺流利的“横折”,他却怎么也写不好,就在他打算放弃时,他感到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稳稳地覆盖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然后,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那声鼓励之语。
“悟空,我陪你一起写。”天蓬握着孙悟空的右手,稳稳地操纵他手中的毛笔缓缓写下他名字的一笔一画,“悟空,‘横折’要这样写,先写一条微微向右上方倾斜的横,在‘折角’处时,笔锋要轻轻提起来,然后再折下去……”
孙悟空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毛笔在天蓬握住自己的手的操纵下,流利平顺地写着属于他名字的每一个笔画——她的字潇洒遒劲,她的掌心的温度也正透过她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地传递到他的手背,还有,也许是因为天蓬专注教自己习字的缘故,她的身体靠他极近,于是,他可以清晰地感到她每一次出声指导自己时那喷洒在自己后颈的柔暖呼吸……她的气息就好像是轻软的鸟雀尾羽,拂得他的后颈痒痒的,热热的。
天蓬仍旧在握着孙悟空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他的名字,孙悟空自己却不知缘何,心跳声逐渐越来越快,于是,他握着毛笔的力度亦不自觉地加重了五分。
“悟空,握笔时不要过于用力,这握笔,就和握剑是一样的,要收转自如,切忌蛮力。”天蓬说完这句劝导后,见孙悟空并没有任何反应,便再次出声喊他的名字,“悟空?”
孙悟空这才回过神来:“嗯?”
“你刚刚是不是走神啦?”
孙悟空坦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