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洗澡,热。”姜迎曦回过头,一脸认真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要一起吗?”
沈萱看看滚滚江水,又看看姜迎曦。
完了。
真醉了。
几个人好说歹说,总算把她劝住了。
姜迎曦瘪了瘪嘴,“那我回家洗澡了,我好热。”说完就要往外走,她的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脚却不听使唤,走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沈萱赶紧扶住她,急得快哭出来,“我的姐,我错了,我不该给你倒酒!”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平时安安静静,看着老实巴交的女生,喝了酒怎么是这副德行。
幸好姜迎曦尚有一丝清醒的时候,给了她这个电话,不然靠她自己送?
肯定是送不回去的。
这次聚餐一共六个人,除了她和姜迎曦,其他四个都是男同事,多少有些不方便。控制姜迎曦的任务,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大众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个子极高的男人。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宽肩,长腿。等他完全站定时,沈萱才看清那张脸。
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完美。
她从没想过“完美”这个词有一天会被用在三次元的男人身上。他穿着黑色西装,周身拢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距离感。他径直朝他们走来,目光越过所有人,始终落在姜迎曦身上。
男人接过姜迎曦,一只手扣住她乱挥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控在身侧,往车那边带。
沈萱的重担一下子卸了,她揉了揉被姜迎曦掐得生疼的手臂,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这酒是她倒的。
他把姜迎曦“绑”在了副驾驶上,然后利落地关上门,转身朝驾驶座走去。
沈萱这才想起,自己连他和姜迎曦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就把人交出去了。
她赶紧追了一步,“你是姜迎曦的男朋友吗?”
“不是。”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凉意。
话音未落,车已经缓缓启动。沈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大众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烧烤摊。
同事见她回来,赶紧问道,“那是谁啊?”
刚才那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了,不是气势压人,是那种男人对男人天然的,本能的忌惮,说不上来,但骨子里能感觉到。
沈萱想了想,不是男朋友的话……
“她哥。”
桌上安静了一瞬。
“开大众的。”一个男同事突然说道。
剩下几个男同事纷纷点了点头,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萱也不再多说什么。那车是大众没错,不过它屁股上带字母。
车里,姜迎曦挥着手臂放声高歌,周自衡沉着脸开车。
“跟我一起唱啊!你怎么不唱?”
“你不会吗?我教你。”
“恋恋不舍,又恋恋不忘,被汹涌浪潮淹没。”
“覆盖了属于我……”姜迎曦顿了顿,“我想吐。”
周自衡冷着脸,把车窗打开。
“又不想吐了,嘿嘿……”姜迎曦稳了稳,“yue——”
周自衡转头看了一眼,她全吐自己身上了。
“yue——”
这次全吐车上了。
吐完之后,姜迎曦似乎舒服了不少,又开始对着窗外唱歌。这一次,调子全不在调上,到后来干脆抛开词曲,放飞自我地瞎唱。
“自由的风啊~吹呀吹,吹到……”
她突然卡住了,开始现想词,皱着脸想了半天,又继续唱,“吹到天边~吹到海角~吹到我的心里头~”
周自衡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打节拍,更像是一种忍耐。
姜迎曦唱完一段,自己还挺满意,转头冲他笑,“好听吧?”
没等他回答,她又开始了下一首。这次似乎是某首网络热歌的前奏,她嘴里“咚咚咚”地模拟着鼓点,头也跟着晃。
“咚、咚、咚、咚……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在~”
……
“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两首歌串在一起了,她自己浑然不觉,唱得极为投入。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几缕碎发糊在脸上,她也懒得拨开,就这么唱。
红绿灯路口,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停在右侧车道上。
姜迎曦正好唱到高潮部分,情绪到位了,声音猛地拔高,“留下来!”然后抬手招呼,“你好呀,小白~车~”
俞淙栖侧头看过去,见姜迎曦双手搭在车窗沿上,下巴抵着手背,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那里。几缕发丝落在脸侧,鼻尖泛红,正冲他笑。
像只萨摩耶。
“你认识她?”副驾上的女生也转头看过来。
绿灯亮起,黑色大众瞬间起步,抢到了前面。
俞淙栖笑了笑,“不认识。”
停好车,姜迎曦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周自衡打开车门,将她拦腰抱起,走向电梯大堂。皮鞋踩在镜面般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到了顶楼,周自衡单手托住姜迎曦,腾出一只手按下指纹锁,门应声而开。
姜迎曦似乎找回了一丝神志,从他身上滑下来,在门口踢掉鞋子,光着脚,摇摇晃晃地走进次卧。
周自衡径直走向主卧,单手解着衬衫纽扣,另一只手拨出电话,“去洗车。”
说完便挂了。
赵彦丞在迷糊中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谁大晚上洗车啊?
明天吧。
周自衡将沾满污渍的衬衫扔进垃圾桶,在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径直走向次卧。
推开门,姜迎曦已经进了卫生间。周自衡便在房间里等着。
突然,卫生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是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周自衡猛地起身,拉开门。
卫生间里湿漉漉的。裙子,内衣散落在角落,已经被水浸透。
而姜迎曦,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
下一秒,他伸手按下次卧的总控,关掉所有的灯,卫生间瞬间沉入黑暗。
他抓起浴巾,一把裹住地上的姜迎曦,拦腰抱起。
湿发垂落,刘海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凉丝丝的,和她滚烫的体温融在一起,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淡淡香气。
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腰侧,那一小块皮肤滚烫着,随着步伐轻微地晃动。
他原本以为,关了灯,裹住浴巾,就不会有别的心思。可没想到,视觉退去,听觉和触觉便得到了强化。
某种欲望在黑暗中反而更加难以压制。
这是一种本能的,突如其来的,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躁动。从卫生间到床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此刻却漫长无比。
姜迎曦不舒服地扭了一下,浴巾松开了几分。黑暗之中,雪峰上那抹淡淡的红晕隐约显露出来。
周自衡呼吸一滞,立刻偏过头。
他明明看不清,却感觉什么都变得格外清晰。
每走一步,她的发丝就在他手臂上蹭一下。
每走一步,她的体温就往他皮肤里渗一分。
每走一步,心就乱一分。
终于走到床边,他俯身将她放下。
他将姜迎曦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正准备去卫生间拿吹风机。
可他刚要直起腰,姜迎曦的手臂便环上了他的脖子。
连带着,被子滑落。
发热的皮肤贴上来,湿漉漉的头顶蹭过他的下颌。她仰头,呼吸落在他耳廓上,又轻又热。
周自衡没有动。
他完全可以掰开她的手。她醉成这样,根本没有力气,轻轻一扯就能挣开,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弯着腰,撑在她身上方,任由她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她的体温隔着寸许的距离传过来,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皮肤上,像在问他,要不要靠近。
几秒后,他缓缓抬手,不是去掰她的手指,而是将滑落的被子拉上来,重新盖住她。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被沿刚好停在她下巴的位置,他的指节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
他微微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到她眼神里的朦胧,眼角的那抹湿意。
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清醒,只有一种直白的,不加修饰的打量。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确认,像是在验证一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她轻声吐出几个字,“我看出来了。”
“什么?”
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姜迎曦笑,“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