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一般冲向粮仓。那是临水县的命脉,百姓的希望,三万斛粮食的存放之地。
粮仓大门敞开,门锁被破坏,里面空空如也。
一粒粮食,都没有剩下。
三万斛粮草,不翼而飞。
周慎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粮没了,人跑了。
谢倬,带着临水县所有的粮食,走了。
“卢春!卢春!”
周慎回过神,嘶吼着冲向昨晚喝酒的小院,卢春正缓缓醒来,神色迷茫,刚坐起身,便听到周慎绝望的呼喊。
“怎么了?”卢春揉着额头,声音沙哑。
周慎冲到他面前,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粮……粮仓空了!谢倬不见了!他把粮食都带走了!”
卢春瞳孔骤缩,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刚要迈步,却猛地一顿,脸色一变,捂住胸口,一阵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他低头看向石桌上残留的酒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酒里……有蒙汗药。”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周慎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昨夜彻夜长谈,原来都是骗局。
谢倬早就计划好了。
假意陪酒,下药迷晕他和卢春,趁机带走粮食,悄然离去。
他之前的平静、反常、毫无作为,根本不是心有隐情,而是早有预谋。
临水县,他一手经营的净土,他苦心推行的胡汉融合,满城百姓的信任,在他眼里,或许都只是一场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局。
而他谢倬,是执棋之人。
周慎只觉得心口剧痛,一股强烈的背叛感、绝望感,席卷全身。他一直敬重、信任、依赖的谢倬,那个看似温和、心怀天下、一心为民的少年,竟然叛国了。
临水县没了粮食,人心彻底崩塌,胡汉矛盾会瞬间爆发,百姓流离失所,战火将至,临水县,完了。
而谢倬,带着粮草,不知去向。
他要去哪里?
投奔赵国?燕国?还是东晋?
周慎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空洞,浑身冰冷,如同坠入无边深渊。
“完了……全完了……”
卢春也回过神,眼中满是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他是谢倬的护卫,蒙汗药还是他陪着谢倬去木兰坊配的,没想到,谢倬是想把药用在他身上。
短暂的震惊过后,卢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坚定。
“周县令!”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急切,“此事重大,必须立刻告知李太宰!谢倬叛国,携粮潜逃,此事关乎魏国存亡,一刻也不能耽误!”
周慎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必须报信!
立刻报信给邺城,告知李太宰,谢倬叛国,粮草被劫,临水县危在旦夕!
“好!”周慎咬牙,声音沙哑,“卢春,你快马加鞭,立刻奔赴邺城,面见太宰,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他!我留在临水县,安抚百姓,维持秩序,尽力稳住局面!”
“是!”
卢春不再迟疑,转身冲出小院,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抽!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路尘土,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阳光依旧温暖,临水县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百姓们依旧惶恐,却还不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已经没了;他们信任的谢倬,已经叛国;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县衙前,周慎望着空荡荡的粮仓方向,又望向邺城的方向,眼神复杂,有绝望,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无力。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他从未想过,那个温和从容、心怀天下的少年,会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一个烂摊子,悄然离去。
临水县的安宁,终究,还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