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官职,拓跋漪并不想奢求,能留在谢倬身边,这才是她最想要的。
冉闵抬了抬手道:“谢倬,既然她愿意,就不必再说了。”说罢对着拓跋漪道:“你且退下吧,谢倬你留下。”
拓跋漪看了谢倬一眼,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偏殿。
殿门在拓跋漪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偏殿里只剩下冉闵和谢倬两个人。
灯火跳了两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两棵并排站在一起的树,一棵是松,一棵是竹。
冉闵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谢倬,”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查过拓跋漪的背景吗?”
谢倬愣了一下:“什么?”
冉闵没有看谢倬,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案几上。
“上次解毒的事情过后,本王派人查过她。”冉闵说,“她曾是鲜卑段氏的家奴。”
谢倬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他隐约感觉到冉闵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两年前,段部叛乱,段氏全族都被绞杀。”冉闵的声音依然很平,像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刀,无声无息,但锋芒毕露,“段部上下无一幸免,但拓跋漪活了下来。”
谢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活下来?”冉闵终于转过脸来,看着谢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
“她出卖了段文颉。”冉闵一字一句地说,“是她告诉慕容氏兵卒段文颉的藏身之处,这才被免了死罪。”
偏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谢倬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
拓跋漪,段氏家奴,出卖主人,换取活命……
拓跋漪。
那个在地牢里对他说“我盼着你坐上高位,给百姓一个安稳国度”的拓跋漪。那个以身犯险帮他挑拨赵燕联军关系并火烧赵军粮草的拓跋漪。那个在战场上冲进乱流,向他指出连环马阵命门的拓跋漪。那个只身入悬崖,救他与冉闵于危难的拓跋漪……
她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冉闵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开口了。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重新交叠在腹前,用一种安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看着谢倬,等待着他的反应。
良久后,谢倬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某种坚定。
“王上,传言未必是真。”谢倬深吸一口气,道,“对我而言,拓跋漪帮过大魏,救过王上,我信她。”
我信她。
冉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谢倬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幅舆图上,落在那片被各方势力挤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疆域上。
过了很久,冉闵忽然开口了,话题却忽然转了一个方向。
“听说你想让卢春去陈留郡?”
谢倬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臣正要向王上请旨。”
他没有问冉闵是怎么知道的。在邺城,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这个人的耳朵。
谢倬直了直身子,认真地说:“卢春武艺高强,能力出众,不该在我身边做个小小护卫,太屈才了。此次他去陈留郡还金,臣想借此机会,向王上请一道旨,让卢春统辖南边三郡,以防晋朝北伐。”
冉闵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良久后,他道:“……你不喜欢,让他走就是了。”
谢倬愣住了。
冉闵没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摸着舆图上那些朱笔标注的线条。
“正好。”冉闵的声音从舆图前传来,“让他亲自送桓温回去吧。”
谢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个字:“是。”
偏殿里恢复了沉默。灯芯又爆了一下,溅出一朵细小的灯花,落在案面上,很快便熄了,只留下一小道焦黑的痕迹。
谢倬后退两步,朝冉闵的背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推开了偏殿的门。
拓跋漪站在殿外的长廊上,背靠着朱红色的廊柱,正在仰头看月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像一幅被月光洗过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着谢倬,笑了笑。
“主人,谈完了?”
听到“主人”两个字,谢倬蹙了蹙眉,脑海中想到她段氏家奴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