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记载,公元352年,冉闵廉台之战大败,被慕容恪擒住,冉魏也随之覆灭。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
“太宰,您别担心——”
谢倬刚起的话头被一道急促的角声打断,李农听见角声脸色登时变了,他猛的站起身望向城门,只见烽火台内焰火熊熊,已照亮了整个城墙。
“不好!这是有大军来袭的信号!”
说罢,李农疾步离去,只留谢倬一人在亭中对着一盏冰冷的涩茶。
谢倬错愕的望着城墙的方向,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就有大军来袭?
城门口的角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短更急促。
城内兵马迅速集结,角声、马蹄声、步兵奔跑声、幼儿啼哭声……很快,燎燎火把便点亮了整座邺城。
李农离去后,太宰府中的兵丁仆从也忙乱起来。
“快!太宰吩咐,这些酒全都搬到城墙根下!”
谢倬被一年轻仆从一把拉进了队伍。
“新来的?还发愣呢,一会儿管家看见了准得罚你!”
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在现代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在这乱世中已是能搬两坛酒飞奔的青年劳力。
谢倬来不及解释怀中就被塞入两坛黄酒,好沉!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没吃饭吗?”
少年腾出一手从怀里掏出小半块麦饼掰下一半塞给谢倬。
“本来想省着吃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明天,先吃了吧,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少年絮絮叨叨,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一路飞奔来至城墙,放下酒坛后又原路飞奔回去继续搬酒。
谢倬跟着来回搬了几趟酒,腿早已累得打不直了,手臂更是酸软,他忍不住放下酒坛喘口气。
忽然,城墙上方传来尖啸。
“箭雨——!”
谢倬下意识想抬头探个究竟,却猛地被身边的少年扑倒,脸埋进了泥里。
耳边传来箭矢扎进木头的笃笃声,像死神在敲门。有惨叫声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温热的液体溅到他后颈。
不是雨。是血。
箭雨停歇的间隙,谢倬抬头,看见三支箭钉在刚才靠着的木板上,尾羽还在震颤。如果少年慢一秒……
“谢……”他转头,话卡在喉咙里。
少年还趴着,但后脑插着一支箭。箭杆很细,是胡骑常用的鸣镝,此刻沉默地立着,像某种诡异的发簪。血从少年的鼻腔、耳孔缓缓渗出,他眼睛还睁着,望着谢倬,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饼……还我……”
谢倬瘫坐在泥里,掌心那块饼屑被血浸透,糊成暗红色的泥。
一名穿着甲胄的疤脸官兵走过来,弯腰拔出箭,顺手合上少年的眼睛。
“第六个。”他嘟囔,踢了踢谢倬的小腿,“喂,太宰府的,起来,搬尸首。城墙下不积尸,这是规矩。”
“规矩?”谢倬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王上的规矩。”疤脸官指向城墙,黑底银龙旗下是一方被猎猎寒风吹得飞卷飘扬的红色披风。
冉闵。
他立于城墙之上,目光很远,面色很沉。
“王上说了,敌我尸首要分开——敌人的扔下城墙喂狗,我们的……”疤脸官顿了顿,“烧了,灰撒进护城河。”
谢倬机械地站起来,和另外两个辅兵抬起少年的尸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刚给过别人半口粮的生命。
他们走到内城墙根下,那里已经堆了二十多具,有老有少,都穿着汉式衣衫,看血渍,不像刚才中箭去世的。
“这些也是烈士?”谢倬问。
辅兵怪笑:“狗屁烈士!这是昨天被处决的——私通胡人的汉人。”他吐了口唾沫,“王上说了,叛族者,不配入河。”
谢倬看着那些青白交加的脸。有一具是个老妇人,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凝固着一丝解脱的笑。
又一阵箭雨来袭,这次的箭更多、更快,这也代表着敌军已经很接近城墙了。
谢倬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片红色的披风,映着将明未明的天空。
城墙上,弓弦拉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箭镞斜指苍穹,浸了火油的箭簇在火光下幽幽发亮。
“放!”
一声令下,弓弦震响。谢倬隐约听到城墙外传来沉闷的噗嗤声、金属撞击声,以及被压抑的惨嚎。
但与此同时,守城士兵也接连中箭倒地,每一个守城士兵倒下后就立刻有新的士兵补上缺口。
“快!敌军攻过来了!把石头搬上城墙!”
疤脸官怒吼一声。
辅兵拖着谢倬往城墙堆石的方向跑,巨大的石头至少需要两个壮汉才搬得动,谢倬身材羸弱,辅兵将他分到了一个三人队伍,按疤脸官的指挥搬着石头往城墙上去。
咚。咚。咚。
城墙忽然传来巨震,这是攻城锤在撞击城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