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刘显听完传令兵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这次出攻邺城,几乎是集举国之力,赵王石袛不惜以三座城池换燕王慕容儁同意联合攻魏,并派出燕王的亲弟弟——燕国大司马慕容恪亲自领十万大军相助。
临行前,刘显在赵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不杀冉闵不回朝。
若是此刻退兵……
那他还有何颜面回到赵国?
可若是不退,以那冉闵的个性,势必当场斩杀冯合。
城门未破,就死了大将,剩下的士兵们怎还有攻城的决心?
结果一样也是个败。
“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显的脑子似有万千钢针搅动,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就是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一旁的孙机早已放下弓,眉头紧蹙,脑中思绪也开始转动。不过,他与刘显所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主帅说过,冉闵性子刚强,直来直去,从来都是杀伐果断,却不善于谋略的。
他座下虽然有个李农,但也只是半个英才。他怎能料到铜雀台会有袭兵,还能活捉住冯合等人?而且,就算李农想得出俘虏冯合悬挂城墙示众的办法,他又是怎么劝得动那个一见胡人就恨不得立刻斩首的冉闵呢?
这营帐内一个心乱如麻,一个低头沉思,可谁也没给个决断。传令小兵满头汗珠,城门处的形势可谓千钧一发,不是能等得了的。
“将军,您快拿个主意啊,退还是不退,弟兄们都等着听您号令呢……”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退。”
刘显抬起头,是姚枺回来了。
姚枺掀起帐帘偏头走入帐内,面具下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唯有他肩上的黑鹰直勾勾盯着刘显。
刘显顾不得先前的不愉快,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走到姚枺跟前,焦切道:“姚校尉,你有什么好法子?快说!”
孙机也转向姚枺,想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姚枺没有理会刘显,而是看向传令兵,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传我号令,大军开拔,向邺城进发五十步。”
传令兵听完却不敢动身,而是偷偷拿眼去看刘显的神色。
刘显果然惊诧道:“此时进军?你可知那李农……”
“我知道。”
姚枺打断刘显的话。刚刚回羌人营帐装裹宕阙时,就有前锋羌人眼线将城门口发生的事告知了他,他也已想好了对策。
刘显知道这位姚首领的个性,见他这等反应俨然是已有打算,现如今他拿不出主意,也不敢再言,只立在一旁听他说。
姚枺不屑的瞥了一眼闭上嘴的的刘显,道:“你现在骑上马,去大军阵前,且看冉闵与李农二人作何反应。”
孙机顿时领会出姚枺的意思。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李农抓住冯合等人,已占据了主导,若是顺着他的意思退兵,即便救下冯合后转而再战,我军士气也会大受打击。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主帅领军,开拔逼城。
如此一来,那李农若斩冯合,大军激愤,士气反振,或可攻开城门;若李农不斩冯合,他先前的威慑之语就全然失效,魏军必定军心涣散,此时一战,也有胜算。
顷刻间,主导权就从对方手里夺了回来。
孙机暗暗对姚枺投去欣赏的目光,想不到苟居山林、连城池都没有的羌族,还能出这等人才。
刘显想了一想,也明白过来,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许顾虑。
姚枺看出他的迟疑,道:“你放心,我不会置你于险地的。李农想谈判,我们就跟他谈,只不过,他也应该想想,他那位王上肯不肯听他的。”
姚枺的眼光悠悠看向邺城,道:“说不定,他们君臣已经起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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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激烈的攻城战终于在日头升空的时候划下了暂停键。
然而,邺城内的守城士兵没有人敢放松。一来,自李农喊话后,城外赵燕大军还未退去;二来,此时的城墙后,李农正在苦谏,而王上的脸色正十分难看。
谢倬见城墙上众士兵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干扰他们君臣二人的对话。他也有眼色的寻了处墙根蹲着,时不时看一眼城外大军的动向。
“何必威胁他们退兵,直接杀了冯合,本王不信刘显那个懦夫真攻得进我邺城。”
冉闵的语气中充满不耐烦,因心中不快而抬高音量的话语落入谢倬耳中,谢倬忍不住看了一眼苦着脸的李农。
其实用人质威胁敌军是谢倬出的主意,李农深以为然。然而方才来的路上李农却提醒他,到了王上面前别说话。起初谢倬还不明白是为何,现在见到冉闵的态度后,谢倬就领会李农的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