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冉闵气急，胸口的剧痛再烈，也烈不过心中滔天恨意。

“我大魏国土之下，埋着百万汉民尸骨，只要本王在一日，就绝不起用任何一名胡人！也绝不苟全半条胡人性命！”

但是谢倬依旧硬着头皮回视着冉闵。他熟读历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胡汉矛盾激增是什么后果——民族仇杀，白骨累累，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安身。

拓跋漪充满希冀的目光浮现在他脑海，她的声音回绕在谢倬耳畔。

“谢倬，我盼着你坐上高位，给百姓一个安稳国度。”

或许，他真的可以改变历史呢……

谢倬心一横，本着烂命一条就是干的原则，咬牙道：“百万亡魂，想要的是复仇，还是后人安稳？”

冉闵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沉重如同深潭。

第二次。

短短几日，这已是谢倬第二次悖逆他。

床头的药碗“嘭——”一声摔在地上。瓷片飞溅中，门外的侍卫持刀闯了进来。

“王上有何吩咐？”

谢倬的余光看到侍卫们正摸着刀柄，一双双黑亮的眼睛灼灼注视着自己。只要冉闵一声令下，自己一定会人头落地。

然而，冉闵却喝道：“滚出去！”

侍卫们不敢多言，忙退出门外。

冉闵的胸口剧烈颤动，他已彻底脱了力，颓然跌回枕榻，紊乱的喘息声在寝殿内起伏。

谢倬回望了一眼寝殿大门，雕花镂空的门面，依旧可见侍卫们的身影静守在殿外。

“谢倬…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本王更有本事管好大魏？”

这次冉闵的声音不再裹挟怒火与狠厉，而是平静了下来。语气中甚至可以听到一丝叹息。

谢倬不敢再僵立原地，刚才的争论尚且可以说是观念相左，但冉闵此言一出，就暗指自己有篡位之心了。

谢倬下跪叩首：“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冉闵打断谢倬，“去吧…那些俘虏交给你了…要留还是要放……你说了算。”

这就同意了？

谢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远比他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谢王上！”

他领命离去后，冉闵渐渐回转过身体，望着谢倬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冉闵才招手叫来亲卫。

————

地牢里。

谢倬提着油灯走进长廊，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拓跋漪正蜷缩在干草堆上，听到动静后缓缓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腐臭的空气里，她走近牢门，脑海中的身影持灯而来，火光照亮她干净的脸颊，亦点亮她心中的微光。

“谢倬？”

谢倬拿出钥匙，解开牢门的锁链，道：“王上已经下旨，所有俘虏都交给我处置。”

“所有俘虏？”拓跋漪不敢置信的望着谢倬，“炙心散已经解了吗？”

这么快？拓跋漪在心里暗算时辰，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拿到冰魄草。

谢倬没有答话，而是静静的看向拓跋漪，道：“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这话谢倬说得迟疑，拓跋漪毕竟是鲜卑人，让她帮汉人做事，此事谢倬心内也无太多成算。

拓跋漪问道：“什么事？”

“我需要你们回到赵燕军营内，想办法让赵军听到，‘慕容恪假意攻魏，实则趁机谋图赵国’这句话。能做到吗？”

拓跋漪的指尖在潮湿的牢门上划出一道白痕，烛火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她的声音很轻：“动摇军心，是死罪。”

谢倬忽然提高音量，目光却瞟向长廊尽头——那是关押赵国俘虏的牢房。

“无关动摇军心，我告诉你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