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感觉怎么样?”卢春问道。
说话间,已为谢倬递上一杯冷茶,谢倬接过茶水小心翼翼的喝了半口,吞咽的动作微微牵动伤口,不过这痛楚尚可以忍耐,他缓缓将茶水饮尽。
放下杯盏,谢倬才开始环顾四周。只见这间屋子陈设简朴,却分外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春景图,案几上一盆兰花开着,颇有几分雅致。
而自己所在的床帐挂着青纱,被整洁的束在木质床柱上,绸带打着一丝不苟的蝴蝶结。
“感觉还好……”谢倬喃喃道,一边观察着环境,脑中陡然想起时辰,便问道,“我睡了这么久了,苏苓回来了吗?”
卢春点了点头。
苏苓回来了?!
谢倬喜道:“那王上他……”
卢春的眼神一凛,谢倬立马住了嘴。这木兰坊内人员混杂,保不齐有别国的探子。
待谢倬住嘴后,卢春才暗暗朝他点了点头,双唇张合做出“毒已经解了”的嘴型。
冉闵的毒解掉了!
谢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苏苓还真是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拿到了解药还解了毒。
这便好。
只要冉闵还在,邺城就不会不攻自破,人心还能凝聚。只是不知拓跋漪是否完成任务,挑拨得两军离心……
谢倬的脑子昏沉沉的想着,瞥见那盆兰花,心中起了好奇,随口问道:“这是哪儿啊?”
“这是苏大夫的屋子。”卢春道,“老军医说,楼下病人太多,空气污浊,便将您腾挪在此养伤。”
“这是精致……哦不,这是苏苓的屋子?!”
谢倬惊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扭头查看床铺是否被弄脏。
一想到苏苓嫌恶的目光,谢倬就心生敬畏。那个洁癖患者,若是自己弄脏了他的床铺,不挨眼刀才怪。
“怎么了谢大人?”
看着谢倬紧张的样子,卢春显然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怎么送我来这。”谢倬几经检查,确认自己没有弄脏床铺,“快,我们出去。”
一时间,脖子的伤口也不疼了,只一味站起来要往外走。
谁知还未迈出去,就听见门外传来清晰简短的脚步声。
谢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该不会这么倒霉,正好撞见苏苓回来吧?
“卢大人。”
不是苏苓的声音。
谢倬捂着发疼的脖子松了一口气。
卢春问道:“何事?”
门外小学徒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师傅说坊里情形不太对,让我上来告诉一声,二位若无发热不适,请尽早离开,要用的药草我已包好了,就放在门口地上,往后几日坊内都要封禁,二位不宜再来。”
谢倬听了此话,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要封坊了?”
小学徒听见回应他的是谢倬的声音,似有些意外,但并未听到卢春出声,他顿了顿禀告道:“这两日坊内病患都发起了高热,身上也起了疹子,今天一早,我们坊的两个老大夫都病倒了……”
话音未落,谢倬已是惊呼出声:“瘟疫?!”
“师傅说……恐怕是。”
这话如同一记闷雷,猛然在众人心头炸开。
古往今来,医家最惧者,莫过于疫疠横行。
谢倬暗道糟糕。
城外还有二十万敌兵,好不容易把冉闵从生死线上救下来,城内偏偏又发瘟疫。这木兰坊大多是伤兵,与军营中往来甚为频繁,若这疫病传染快,那么此时军营中必定已经有不少士兵病倒。
倘若真是如此,赵燕大军再度来袭之时,邺城怎有应对之力?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卢春听完,立刻道,“卑职送您离开。”
谢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对着门外道:“小大夫,这疫病最先是哪天发现的?”
“昨日。”
“昨日……”谢倬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念头。
“大人,我们快走吧,卑职先带您去太宰府。”
卢春顾不得太多,他奉命保护谢倬,无论是咬伤还是疫病,但凡谢倬丢了性命,他都无颜再见王上。
谢倬被卢春架着从后院离开,直奔太宰府而去。他现如今还是个小小文书,在邺城并无居所,只得先借住在李农府上。
谢倬走着走着越发不安,眼看着离地牢不远时,他神色一凛,止住脚步严肃道:“卢春,你速去地牢,看看戚翁怎么样了,切记,离他远些,最好让狱卒对他单独关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