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冉闵的金印,你还有何话说?!”
一封印着金印的信惹得赵军一片哗然。
如果说此前的争执是一场信任危机,那么从看到这金印以后,便是反目成仇的开端了。
原本理直气壮的孙机和他身后怒火滔天的燕军顿时减了七八分锐气。
孙机没有回应刘显的质问,而是在心中暗自忖度。方才斥候送信前来时,他就猜测过送信之人是谁。当时他以为只不过是那个姓谢的汉官想要向他求官卖好,只是,那个小小汉官,是没有本事拿到冉闵的印章的。
能动用冉闵金印的,只有冉闵本人。
可是,冉闵为何要送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印呢?
同样陷入思索的还有姚枺。
姚枺在看到信笺的那一刻,脑海早已飞速运转。他从地上捡起信笺,两面查看过后,并无别字。又见那信封上的“冉”字笔锋沉稳,当下就有了结论。
“这信上的冉字不是冉闵亲笔,看字迹,想必是李农所写。”
姚枺将信笺高高举起,示与众人看,。
“一枚印章,既不能号令一兵一卒,也不能换取粮草城池。冉闵真要勾结燕国,怎会送此等惹人瞩目却无实际用途之物?”
姚枺看向剑拔弩张的两支军队,语气冷淡道,“无非是冉闵中毒或者已经毒发身亡,李农守不住邺城,所以想出来的离间之计,意图让赵燕两军内斗,好不动干戈化解邺城之危。二位将军真的识不破这种技俩吗?”
孙机仍在沉思,刘显的面上怒气未减,刚才他看到金印时气血上涌,此刻根本没有办法平复,姚枺的话如铮铮弦响流入他耳内,他却没办法那么快说服自己交出信任。
刘显身边的副将率先反驳道:“我行军多年,不是不懂什么叫离间计。可若孙将军心怀坦荡,就应该把魏国送来的信件主动打开与众人看,这才是消除疑心的办法。燕人心中分明有鬼!”
“呸!”燕国副将不甘示弱,“明明是你们赵人气量狭小,我们将军不愿横生误会这才……”
“既然如此,稍后攻城你们燕人先上!别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
“你……”
“够了!”
眼看冲突即将晋级,孙机厉声喝停两个副将之间的骂战。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刘显道:“刘将军,我们燕军与魏国实无勾结。”
说罢,用手中长刀划碎那张信纸。
“如此,你可满意了?”
那刘显见孙机如此,怒火总算消减,他亦沉吸一口气,道:“既是误会,那我们便可整军以待攻城了。”
“且慢。”孙机道,“这信我已然对刘将军有了交代,可刘将军还未因先前的污蔑向本将军和本将军身后的燕军致歉。”
此时孙机的目光居高临下,甚至带着轻蔑的意味,他孙机可以对此信置之不理,却不能由着刘显肆意侮辱他燕军。
刘显看向孙机,而那高昂的下颌骨仿佛写着“若不道歉,决不罢休”。
刘显虽有些动摇,可他背后尚站着一众赵军,他自然不愿在此刻低头。
就在这时,一名赵军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报!将军,邺城……邺城那边有动静!”
刘显心头一跳:“说!”
斥候喘了口气,大声道:“小的方才在邺城城外探察,只见城头挂满了白布,城中还传来丧钟之声。小的打探了一番,听城中百姓说……说是冉闵已经毒发身亡了!”
此言一出,营中一片哗然。
姚枺的嘴角缓缓上扬,不错,不枉费他收容了戚翁那么久,果然只有多年旧仆喂下去的毒,他冉闵才会毫无疑心的饮下。
刘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冉闵死了?你确定?”
“城头白布、丧钟齐鸣,这些做不了假。小的还看到城中百姓披麻戴孝,哭声震天。十有八九,冉闵是真的死了!”
“好!好!好!”刘显连说三个“好”字,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孙机,“孙将军,冉闵已死,邺城唾手可得。我们现在出兵,一举夺下邺城,可好!”
孙机在听见冉闵死讯的一刹那也颇感震惊,可看见刘显想要将先前对他的僭越轻慢含糊过去,他面露不悦,道:“刘将军莫要心急,这事来得蹊跷,恐怕此时出兵不是上策。何况,我们之前的是非还是说清楚的好。”
此刻的刘显却早已失去耐心。
冉闵死了,入邺城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方才客气的叫一声“孙将军”,那是给他孙机台阶下。他若不想去,他们赵国的十万大军也不是拿不下邺城。
何况,此前燕军就未曾出力,说什么等城门破开后再相助,实质上就是想费最小的兵力,与赵国共分胜利果实。
现如今孙机既然不下这个台阶,那他正好甩了他,届时邺城是他们赵军一力攻破的,就没有他孙机什么事了。就算慕容恪回来,他也不给面子。
“好。孙机。你若不愿与我联手,我赵军十万将士自己上!”
孙机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刘显却已经转过身去,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即刻进攻邺城!”
“刘显!”孙机的目光犹如寒冰,“你什么意思?你要毁弃盟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