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趁着这段大课间的时间去一趟小卖部,用最便宜的面包暂时填饱肚子。
“诶宁宁你要干嘛去啊?”旁边的夏晓月立刻抬起头,像只警觉的小动物。
应采宁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向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映亮她半边脸颊。
她嘴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自然的温柔弧度,连带着那双常常显得沉寂的眸子也泛起了浅浅的涟漪,像是春风吹过静谧的湖面。
“去趟小卖部,”她的声音也带着笑意,比平时清亮了些,“很快就回来。”
夏晓月立刻放下笔,自告奋勇:“我陪你去呀!”
“不用了,”应采宁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她抬手指了指夏晓月桌角那摞厚厚的英语练习册,“你不是还要帮王老师送作业去办公室吗?再不去,等下上课铃响就来不及了。”
“啊,对哦!”夏晓月被这么一提醒,猛地想起来,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她赶紧抱起那摞作业本,急匆匆地站起身,“那宁宁你自己去哦,我赶紧送过去。”
说完,她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奔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大课间的小卖部永远人满为患,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零食的味道和少年们蓬勃的热气。
应采宁低着头,像一尾沉默的鱼,艰难地穿过喧嚷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挪到零食区,伸手从货架上取了一个最便宜的红豆面包,然后默默地排在了付款队伍的长龙末尾,前面还站着一个很高的男生。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倏地,在她前面的位置,响起一个略显耳熟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
“路未明,你小子听见没有?钱呢?”
应采宁抬起眼,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是苏清臣。
他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身形挺拔,正侧着头朝小卖部门口张望,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而门口,路未明正背对着这边,和一个别班的女生谈笑风生,显然没听见好友的呼唤。
“喂,你到底付不付钱啊?不付别挡道。”后面有男生忍不住出声催促。
苏清臣皱紧了眉头,又喊了一声:“路未明!”回应他的依旧是好友毫无察觉的背影。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裤兜,似乎确实没带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收银阿姨也看着他,等待着他付款。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张有些旧但叠得整齐的十元纸币,轻轻放在了收银台上。
“一起。”应采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苏清臣耳边。
苏清臣明显愣了一下,错愕地转过头。他显然认出了她,是昨晚派出所门口那个女孩。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错愕。
应采宁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笑容。嘴角弯起美好的弧度,连带着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也仿佛被注入了微光,眼尾微微下弯,显得格外真诚而甜美。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里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收银阿姨麻利地结完账,把找零和装好东西的塑料袋推过来。
应采宁拿起自己的红豆面包,将找零的几枚硬币拿走,再次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柜台,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群中。
苏清臣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袋子,目光却还下意识地追寻着那个消失的方向。
他提着塑料袋,刚走出小卖部门口,视线便锁定在仍与女生谈笑的路未明身上。
苏清臣眸光一沉,带着点未消的恼意,走上前不轻不重地踹了路未明小腿一脚。
路未明“嘶”了一声,回头看清是他,脸上瞬间又堆起嬉皮笑脸的神色,伸手就要揽苏清臣的肩膀:“干嘛呢苏大少,火气这么大?”
苏清臣却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声音压得有些低:“说好你请客,自己跑出来撩妹,把我晾那儿当傻子?”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刚才的窘迫让他余怒未消。
和路未明聊天的女生见状,说了句“再见”,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路未明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真没听见你喊我……诶,不对啊,那你刚才怎么出来的?”他好奇地凑近,“难道赊账了?”
苏清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路未明,精准地投向不远处那个正独自走向教学楼方向的单薄背影——应采宁。
他扬了扬线条流畅的下巴,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个漂亮妹妹,”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帮我结的。”
路未明顺着他专注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应采宁,恍然道:“哦,她啊,是我们班的。”
“你们班的啊。”苏清臣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啊,”路未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叼进嘴里,语气随意,“就是那个经常考年级第一的应采宁,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
“应、采、宁。”苏清臣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他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角随之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猎人发现感兴趣猎物时的危险与势在必得。
“名字挺好听的。”
应采宁回到教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
她匆匆走到座位坐下,将书包放在腿上,准备拿出这节课要用的英语书和笔记本。
她将手指探进书包侧面的夹层,触到一个软绵绵的、带着塑料包装触感的东西。
应采宁愣了一下,将那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市面上很常见的、包装简易的花生夹心面包,看起来价格不贵,生产日期是昨天,还很新鲜。
这个花生面包……是哪里来的?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今天早上在餐桌上偷看她的孙星星。
应采宁捏着那个小小的面包,塑料包装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讲台上,英语老师已经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周围的同学都专注地听着课。
她低下头,将面包轻轻塞回书包夹层,动作很小心,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黑板,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包粗糙的布料,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塑料包装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