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联欢会上,李自傲的音乐社团压轴登场。苏清臣的吉他扫弦干净利落,与应采宁清冽的歌声意外契合,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短暂的元旦假期转瞬即逝,梧桐高中再次被期末备考的紧张气息笼罩。
深冬的气息日益凛冽,梧桐树只剩下嶙峋的枝干,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地伸展。
期末考试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学生心头。
最后一次补习,是在苏清臣家那间暖气充足的书房里进行的。
窗外是萧瑟的冬景,窗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声的讨论。
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苏清臣的基础扎实了不少,两人之间的默契也增进了些,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是一个讲,一个听,但气氛不再是最初的紧绷和试探。
补习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今天的补习就到这里吧。”
应采宁正收拾着书本和试卷,苏清臣难得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整理东西的侧影,似乎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佣人略带惊讶的问候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敲响,然后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大衣、气质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应采宁曾在派出所见过的、苏清臣的父亲——苏振宏。
与派出所那日暴怒失控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他脸上带着惯于应对各种场合的、略显疏离的得体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一位相当年轻、打扮时髦性感的女性格外引人注目。
她穿着剪裁贴身的羊绒连衣裙,外罩一件奢华的皮草短外套,妆容精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娇媚与矜持之间的笑容。
这显然不是上次在派出所陪同的那个女人。
她亲昵地挽着苏振宏的臂弯,姿态自然,仿佛已是这里的女主人。
宋雅雅脸上挂着乖巧甜美的笑容,目光在苏清臣和应采宁之间快速转了一圈。
宋雅雅的身旁站着一位看起来与苏振宏年纪相仿、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清臣,”苏振宏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听陈秘书说,你这次期中考试,名次进步了不少。”
苏清臣已经站了起来,姿态恢复了惯常的疏懒,面对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振宏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应采宁,眼神里带上一丝审视,但很快化为一种公式化的温和与礼貌:“这位就是应采宁同学吧?清臣的老师跟我提过,多亏你帮忙补习。辛苦了。”
应采宁站起身,微微颔首:“叔叔好,不辛苦,是苏同学自己努力。”
她的声音平静,举止得体,目光与苏振宏接触一瞬便礼貌地移开,也掠过了他身后那位陌生的女士。
宋雅雅的父亲,宋文柏,此时也笑着开口,声音爽朗:“这位就是应同学啊,听雅雅提起过,一班的学习委员,成绩非常优异,真是麻烦你帮助我们清臣了。”
他的目光同样在应采宁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长辈式的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宋雅雅适时地插话,声音清脆:“是呀,我们班长可厉害了。清臣哥能进步,多亏了班长帮忙!”
她说着,朝应采宁甜甜一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苏清臣。
苏清臣似乎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及友人聚会”场景感到不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在父亲和宋文柏面前,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苏振宏又对应采宁简单问候了几句,无非是学习是否紧张、家里情况如何等客套话,应采宁一一礼貌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补习结束后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属于成人世界的审视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复杂关联。
“时间不早了,应同学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苏振宏客气地发出邀请。
“谢谢叔叔,不用了。”应采宁立刻婉拒,背上书包,“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苏振宏也没强留,点了点头:“那好,路上小心。王叔,送一下应同学。”他吩咐佣人。
应采宁再次向几人颔首道别,最后看了一眼苏清臣。
他正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侧脸线条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跟着佣人离开了书房。身后隐约传来宋文柏含笑的声音:“清臣这孩子,有进步是好事啊……雅雅,你不是还说有道题不太明白吗?正好可以请教一下清臣……”
书房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应采宁走下楼梯,穿过空旷奢华的大厅,冬日的寒意从门口涌入,让她不自觉裹紧了外套。
应采宁回家时已近下午五点,天色阴沉得厉害,冷风像是能穿透骨头。
姨夫姨母都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胃里因饥饿而发出的细微鸣叫。
应采宁放下书包,走进狭小油腻的厨房,开火,简单地给自己煎了个蛋。
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凝结成焦黄的边缘。她刚把煎蛋盛到碗里,身后老旧的门锁就传来转动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涌进来。
孙大伟搓着手,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嘴里喷着白气:“采宁啊,补习回来啦?”
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应采宁端着碗,走到小小的餐桌旁坐下,背对着他,默默地开始吃。煎蛋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瓷碗传到手心,带来些许慰藉。
孙大伟见她不理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几步走过来,一只手重重地搭在应采宁瘦削的肩膀上,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浑浊气味:“姨夫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应采宁身体瞬间绷紧,厌恶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猛地一抖肩膀,甩开他的手,依旧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煎蛋,仿佛他只是空气。
这彻底激怒了孙大伟,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压抑已久的、浑浊的欲望。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粗鲁地抓住应采宁的胳膊,用力一拽——
“啊!”
应采宁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气扯得踉跄,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煎蛋和碎片溅了一地。她整个人被孙大伟强行拖进怀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你装什么清高?!”孙大伟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兴奋和急切而变得尖锐刺耳,“今天你姨母不在家,你就听姨夫的话,让姨夫爽一爽,反正你也是个没人要的贱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