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臣走在最后，他先去旁边的洗手台简单洗了把脸，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脖颈，才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和李自傲斗嘴的夏晓月，最终落在安静坐着的应采宁身上。

“不下去玩？”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身上还带着水汽的清凉和淡淡的、属于赛车服的独特气味。

应采宁摇了摇头：“看看就好。”

“害怕？”苏清臣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不是，”应采宁顿了顿，诚实地说，“……有点吵。”

苏清臣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引擎的轰鸣对她来说，只是“有点吵”。

这个回答很“应采宁”。

“也是，”他点点头，将毛巾搭在一边，“速度起来的时候，声音是挺大的。不过……”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在赛道上的感觉，很不一样。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你和车，还有前面的路。所有的烦恼，都能暂时甩在后面。”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有些悠远，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风驰电掣的感觉里。

应采宁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被汗水浸润后更加清晰的眉眼，看着他谈及赛车时眼中闪过的、不同于平时的、近乎纯粹的光芒。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或复杂，显得格外真实而有吸引力。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下次，”苏清臣忽然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引诱，“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带你。慢点开，不吵。”

应采宁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他的邀请很突然，却又显得自然而然。

还没等她回答，李自傲的大嗓门就插了进来：“喂喂喂，臣哥，不带你这样的。重色轻友啊，说好的下一轮咱俩PK呢？”

苏清臣被打断，也不恼，只是懒洋洋地瞥了李自傲一眼：“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几个男生又下场玩了几轮，引擎声此起彼伏。

李自傲胆子大，还特意让夏晓月坐了一次副驾驶，体验速度与激情，吓得夏晓月全程尖叫，下车后腿都软了，追着李自傲要打。

苏清臣却似乎兴致缺缺，后面几局都跑得有些心不在焉，名次一直垫底，他也浑不在意，每次回车休息区，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先搜寻某个身影。

应采宁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折返观赛区的走廊有些昏暗，她低着头想心事，一个没留神，在转角处与迎面走来的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啧。”对方被撞得后退半步，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

“对不起。”应采宁连忙道歉，抬起头。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她微微怔了一下。

是赵子轩。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醒目的黄色，耳朵上还戴着好几个银色耳钉，一副不良少年的打扮。

他显然也认出了应采宁，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玩味，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拉长了调子，正要说什么。

“赵子轩？”一个声音不远处传来。

赵子轩一看到路未明，脸上的痞笑立刻收敛了些，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熟稔地搭上路未明的肩膀：“路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玩？”

“嗯。”路未明应了一声，看向旁边面带疑惑的李自傲等人，简单解释了一句，“赵子轩，初中隔壁学校的，打篮球认识的。”

“路哥，你这上了高中，贵人事忙啊，都不怎么找兄弟我玩了。”

路未明懒得跟他扯皮，拍开他的手：“少来。”

赵子轩又笑着搭了上去。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地方我一哥们儿开的，过来捧个场。”赵子轩耸耸肩，又看了看路未明身后的一群人，然后笑嘻嘻地问，“你们这是……准备撤了？”

“休息会儿。”路未明说。

“那正好，”赵子轩眼睛一转，凑近路未明，“待会儿带兄弟玩几圈呗？检验一下你车技长进了没？敢不敢？”

路未明瞥了他一眼，没怎么犹豫：“行啊。”

这边的小插曲，苏清臣并没太关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稍远处安静站着的应采宁身上。

见她从洗手间方向回来后就一直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怔忪，他走了过去。

“去哪了？”他问，声音不高。

“上了个厕所。”应采宁回过神，低声回答。

苏清臣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应采宁忽然抬起眼，看向他。

随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周围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臣。”

“嗯？”

“待会……你们再玩的时候，”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可不可以带上我？”

她看着他，眼神干净而认真：“我也想玩了。”

苏清臣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请求，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盛着细小期待的眼睛，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柔软的惊喜填满。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愉悦和笃定：

“行。”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仿佛他等待这个邀请，已经等了很久。

黑色的赛车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明亮，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刚才在赛道上任何一次超车都要来得真切而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