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绕懵懵懂懂地看着父兄从此仕途顺利、步步高升,而爹爹却拉着她的手告诉她:“这都是你带来的好运。”
是啊,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若不是自己十五岁时蒙着眼抛了个绣球,一不小心砸中了全洛阳最会闷声发大财的王爷,父亲也不会因此沾光被加封为太尉,更不会后来又被擢升为丞相。
若不是这段攀高枝的婚姻,她孟家一定还是普普通通的一门武将,又怎么会招惹上朝堂上的那些阴谋诡计?父亲也不会被形势裹挟,犯下那些无法挽回的错误……
若不是这样,雁儿也许也不会死……
她闭上眼,却止不住泪水决堤。雁儿,雁儿……她凄声呼唤,都是娘亲害了你,都是娘亲害了你……
坠落依旧在继续,孟绕却突然心有不甘——她后悔了。这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赐,但凡自己当年换一条路,结局都不至于此!不甘、悔恨、害怕,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激烈地侵蚀她的三魂七魄。
老天爷!我孟绕一生做了太多错误的选择……因为我,无辜的孩子丧命,全家老小抄斩,连同整个魏国都遭受了无妄之灾……这不是我要的结局!若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是拼死,也要扭转这个悲剧!
然而这坠落已经无法逆转……孟绕绝望地咬着牙,老天爷,我不甘心……
“嘭”的一声,她的世界终于一片寂静。
* * * *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感觉是疼痛,仿佛疼痛是她身上唯一残留的感官。四面八方袭来强烈的压迫感,好像每一根骨头都要被寸寸碾断。
好疼……孟小鱼痛苦地蜷成一团,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她想张口呼救,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她想逃离这桎梏,然而越挣扎,压迫感就越强烈。想必无量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突然,孟小鱼感觉自己向下一坠,就像再次从城墙上跌落一般,双腿不由惊悸地一蹬,一道强光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随即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抹蔚蓝的天空。
自己不是头朝下坠楼的吗,怎么会看见天空?
耳边响起马匹激烈的嘶鸣,手心也传来被缰绳摩擦的痛感。这……我是在、马背上?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下的马匹就再次扬起前蹄,孟小鱼再也抓不住缰绳,直接被抛下了马背,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哎哟!!!”孟小鱼后脑勺“嗡”的一下,两个手肘都杵在了沙石地上,登时疼得她叫喊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一声“什么情况?”,一对马蹄从天而降,朝着孟小鱼的脑门儿上就踩来。
孟小鱼尖叫着抬手去挡——不过等了半天、这马蹄倒是没有落下来。
睁眼一看,原来是一身材高大的男人飞奔而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缰绳,用力把发疯了马儿往后一拖,这才让孟小鱼的脑袋没被踩成稀泥。
“姑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扑到孟小鱼身边,把惊魂未定的孟小鱼扶了起来,紧张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孟小鱼惊讶地张大了嘴,“绮姐???怎么是你?”
小丫鬟大概没听出孟小鱼语气里的震惊,只是着急地抬着她的两个胳膊,慌张地说:“呀!两个胳膊拐都流血了!我马上去拿药箱!”
孟小鱼抬起头,救她一命的男人牵着马匹走了过来。只见他头戴斗笠,笠纱遮住了面容,但从孟小鱼的角度自下往上看,还是能看见他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的北人面孔。
此刻他已经安抚了那畜生,低头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孟小鱼,“没事吧?”语气不冷不热。
孟小鱼望着他,模糊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下意识地回道:“翟二哥?!我、我没事……”
他是翟回,是父亲当年驻守盛乐关时收入麾下的一名干将,陪着父亲出生入死多年。孟小鱼依稀记得父亲提过自己的母家与他还是有些亲戚关系的,对外却只称是家丁,平日也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
孟小鱼与翟回的交际少到一个手就能数得过来,唯独这救她于马蹄之下的惊险画面令她印象深刻,正是他们当年初见的场景。
孟小鱼清楚地记得,那是元隆十五年,爹爹刚在洛阳任职了都尉将军,便让翟回来上洛接了孟家老小一同搬去京城相聚。她低头看看自己,短手短脚的,一身粉嫩的襦裙,这不正是自己九岁的模样么!?
孟小鱼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我这是、重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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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国鲜卑人聚居北境,以“北人”代称;汉人则聚居南境,以“南人”代称。
【2】圣祖,即魏孝敬帝安伏于·代谐,其在位期间致力于推行胡汉融合、汉化汉治,并改鲜卑姓氏“安伏于”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