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踏漠,恐怕梁云裳要走许久才能走出这片树林。
很快,梁云裳看到一座院子。
她手心里攥紧铜哨,对踏漠说:“你在这等我,如果我吹哨了,你就来找我,好不好?”
踏漠的双眼发光发亮,盯着梁云裳眨了眨眼。
梁云裳当它允诺了,抱着它的脖子亲昵了几下。
院墙用竹子围绕,土坯墙,顶上插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猪肉”两个大字。
梁云裳站在院子外,喊了一声:“有人吗?”
里面寂静无声。
“有人在吗?”梁云裳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翻身进了院墙,门是虚掩着的。
梁云裳站在门外,确定里面没有动静,她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扑面而来一股腥臭,混合着油腻,霉潮和腐烂发酵的味道,还有一股尿骚味。
梁云裳被这股气味冲得往后退了半步,屋内昏暗逼仄,蜘蛛网盘旋。
她跨过门槛,往里走了一步,“好臭。”梁云裳小声说道,脚踩到地上,湿润发黏,软塌塌的,抬脚能清楚听到黏腻发响,四下破烂不堪,脏物丢得满地都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案板,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刀痕,砍痕。
在案板胖有一张八仙桌,有条桌腿短了一截,下面垫着两块瓦片,一高一低。桌上摆放着一个圆形砧板,上面插着一把杀猪刀,刀刃上一道深褐色的痕迹,像极了干涸的血迹,旁边堆着发烂发臭的烂菜叶,再看过去好几块猪肉放在一个盆里,盆上面盘旋着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梁云裳捂住口鼻,强忍着想要呕吐地冲动,借着顶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墙上反射出点点白光。
放眼望去,竟是一整墙的杀猪刀,长短不一,大的小的,刀口磨得锃亮,泛着冷光。
梁云裳脑海里闪过阿荀,香灵残缺的小拇指,也许就是用这里其中的某一把砍下的,她双腿发软,双手撑在膝盖上,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接着往里走,地上堆砌的东西越来越多,好几根麻绳交错堆叠在一起,梁云裳险些被绊倒。
屋内的苍蝇四处横穿,集中为首在那盆猪肉以及……
床头。
沾满油污的床沿,上面的被褥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花色的了,整个被褥发黑厚重,苍蝇不停盘旋。
梁云裳走进,捻起被褥一角用力掀开,苍蝇被她的动作吓得四处逃窜,被褥底下一群白花花的肉虫,不断涌动身子朝着枕头的方向。
枕头下藏着一个木质小匣子。
拿起来沉甸甸的。
梁云裳取下头上的素钗,插进匣子缝隙用力一掰,那股跟腐烂猪肉臭味截然不同的味道扑出来,梁云裳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匣子里铺着一块黑布,裹着什么东西。
她捏紧素钗,挑开黑布。
等到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用力盖上,那股不适感再也忍不住,梁云裳侧身干呕不止,胃酸上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的声音。
“你不守信用。”院外响起的争吵声。
有人回来了。
梁云裳手里还抱着那个匣子,她悄然走到门口。
门还虚掩着,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粗一细,能听出是两个男人。
“你欺负俺不认字,想吞我的钱是不是?”粗声线的男人说。
“当然不是了,赵老三,你别急,我们进来说。”
梁云裳看到香灵她爹陈财和杀猪匠赵老三一拉一扯,赵老三不愿意听,一把将推到在地,口齿不清地说:“那钱呢,你把钱给俺!”
“都没几个钱,我拿什么给你!你别急,你听我跟你说。”陈财好言好语安抚赵老三,拉着他往屋里走。
梁云裳后退几步,顺手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小轻便的刀,在人进来时钻进案板下,八仙桌正好挡住。梁云裳将自己蜷缩得更小,藏进阴影里。
“什么时候给俺钱。”赵老三说话不客气,摊开手就要。
陈财一笑,脸上的褶子两三层,他把自己手放上去,“啪”的一声拍响说:“我现在真没钱,我们中有一个小子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老三你知道的,上面要的数……”陈财张开手指比了个数。
“上面没得吃了,你以为我们能有汤喝?”
“那俺有猪肉吃。”赵老三忿忿不平地说道。
陈财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语气严肃道:“赵老三,好话歹话我都说尽了,你好赖不分,到时候惹到上面的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老三跺脚面露不悦。
“行了,最近局势不太对,香灵那臭丫头上次差点被一个女人拐走,你我收敛点。”陈财拍了一下赵老三,转而皱眉,捂住嘴鼻,埋怨着说:“你这屋里什么味道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