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珠钗没毒,不然就——”琥珀话语急停,绕开话题说:“明天我给你炖鸡汤,好好补一补。”
“不然会怎么样?”梁云裳煞白的脸,苍白的嘴唇看起来特别可怜。
琥珀张张嘴,又闭上。
她挨着梁云裳身边坐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王爷的腿是怎么伤的吗?”
梁云裳摇头。
她不知道,她只是听说文肆闫以前是镇北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现如今却落得身坐轮椅的下场,着实令人嘘唏。
“王爷是被带毒的箭伤了腿,毒性蔓延,边沙医术落后,才……”
琥珀抿嘴没说完,梁云裳已经明白。
她没见过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文肆闫,如果能有机会见上一见的话……
梁云裳抿着嘴勉强地笑了笑,又想起什么,问:“那个杀猪匠赵老三呢?”
“霄侍卫带回来了,此刻人关在地牢里面……”琥珀拿来干净的衣物给梁云裳换上,“你就别操心这个了,王爷自会发落的,你好好养伤。”
“谢谢你,琥珀。”
琥珀睨了一眼,轻轻拍打梁云裳:“别说谢了,你是王爷带回来的人,而且我昨天还去看了你们百戏班的表演,特别精彩!你们好厉害,能跳那么高,翻好几个跟头!”琥珀说着用手比划,夸张地表情引得梁云裳
“你去看他们啦?”
“嗯。”
梁云裳激动地忘了伤,一动就立马皱眉,“哎哟。”
“他们过得怎么样啊?”
“小心你的伤,他们好得很,围观的人特别多,等你腿好了,你就又可以和以前一样了。”
梁云裳用力点了好几下脑袋,急不可耐地想要回百戏班的样子。
“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送送方太医。”琥珀给她掖了掖被子便离开房间。
梁云裳独自躺在榻上,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伤口处仿佛还在往外渗血。
身体一阵冷得发抖,她用力裹紧被褥,又一阵烫得烧人,后背冒出的冷汗浸得伤口刺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就连周遭说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她想出声喊琥珀,嗓子却像被糊住一般怎么也出不了声。
清醒的意识逐渐消沉,她陷入不安的梦境。
她梦见梦见香灵哭着求陈财别砍她的手,陈财丑恶嘴脸,发出娼笑,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砍下,她怎么喊都没有用。
她还梦见踏漠,踏漠倒在血泊里,文肆闫手中那支漂亮的弓箭对准自己,语气冰冷如窖,怪她害死了踏漠,要取她的命给踏漠陪葬。
梁云裳怎么逃都逃不过,她跪在地上,额头磕破鲜血横流,求她饶了自己,梦里文肆闫充耳不闻,眼神狠戾,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感情,漫天利箭像雨一样袭来,将她扎得遍体鳞伤,就算这样文肆闫依旧不愿放过她,他把梁云裳拖回去,关在地牢里,用尽各种惨绝人寰的刑罚折磨她。
“!”梁云裳惊醒,窗外朦胧,昏暗不清,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梁云裳撑起身子,额头上的帕子掉下来,她渴得厉害,喉咙里火烧火燎,她颤颤巍巍起身,双腿发软,赤脚擦在氍毹上。
好不容易走到桌边,她伸手去抓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喝下,不解渴,直接拿起水壶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那股灼烧感才渐渐压下去些。
“你醒了!”门外侍女听到动静,推门看见梁云裳趴在桌子上,转身便去寻琥珀。
琥珀踏着小碎步急匆匆赶来,梁云裳已经坐回了榻上,此刻精神头也逐渐回转。
“你可算是醒了,”琥珀抬起手背去碰梁云裳的额头,感觉温度有所下降,才安心下来,“你知道你睡了两天吗?”
那夜回来后,梁云裳便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任由琥珀怎么喊都不见醒,就连汤药都是强行灌进去的。
梁云裳问:“王爷…呢?”
“王爷昨日进宫了,许是今晚才会回来。”
梁云裳低头不语,她现在不敢见文肆闫,光是想到她就心里发慌。
“大夫说可能是因为你受了伤,又身体瘦弱的原因,”琥珀指尖极轻地拂去梁云裳下巴上的水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梁云裳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小声说:“我想吃……鲜肉粥。”
琥珀温柔细软的嗓音说:“我给你做,等我啊。”
“嗯。”
琥珀一走,“跑路”这个想法在梁云裳脑子里浮现的时候立马被她肯定,并迅速实施。
她要趁着文肆闫还没回来,得离开京城。
梁云裳快速将自己极少的行李打包,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走快了便隐隐作痛,她翻墙出了王府,站在王府墙外不敢多停留,怕琥珀已经发现,怕王府的侍卫已经找她了。
她知道,文肆闫那样的人,无论什么情绪都不会表现在脸上,无声无息才是最可怕的。她想活命,所以她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趁主人还没有发现,灰溜溜地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