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吉霄手里拿着抱着一堆东西,从走廊过来,看见她:“云裳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给王爷送香。”
吉霄瞄了一眼她手里用布盖着的沉香,又想起刚才琥珀刚才给他送蜜枣时脸上的笑容,他眼皮咋了两下,说:“王爷不在这,跟我来吧。”
二人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里面燃着一盏小灯,火苗跳跃,从屋外看一闪一闪的。
吉霄敲了两下门,对梁云裳说:“姑娘先在此等候。”
不多时。
吉霄从里面退出来,看了眼梁云裳,“王爷叫你进去。”
“谢霄侍卫。”
梁云裳半蹲行礼,抓住托盘的手下意识用力,咬着嘴唇内里的嫩肉。
她弓着身子进去,没敢抬头,直直走到中间跪下去,叫了声:“王爷”
“嗯。”文肆闫间断又轻巧地一声。
“我来给王爷送沉香,”梁云裳把手中的托盘举起,“见王爷不再寝殿,云裳便到这来了。”
文肆闫依旧“嗯”了一声。
梁云裳跪地不起,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
“云裳此时前来,是为了——”
“嘘。”
梁云裳当即抿嘴,不在这出声。
她看着氍毹地上因烛火照映出来的影子,能听到打磨,雕刻的声响。她不明所以,只听着那团黑影晃动。
大概过了半柱香。
“说吧,什么事?”文肆闫突然出声。
梁云裳扣在身前的手一紧,瞬间有些慌神,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道:“今日是我太大意了,行事不够小心,险些惹出祸端,还请王爷原谅。”
“你入王府不足一月,算算看,这是你第几次来请罪了?”
梁云裳声音弱了几分:“……第三次了。”
她羞愧难当,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淡淡的沉水香味道飘散。
“过来。”文肆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淡淡的。
“是。”
梁云裳轻声应下,撑着地面起身,慢步走到书案前。
她目光不经意一扫,桌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几把小的錾刀,麂皮布,周便散落许多细碎的银屑,还有几颗亮白珍珠……
梁云裳正暗自疑惑,视野中就出现文肆闫的轮椅。
“抬起头来。”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梁云裳抬头。
瞧见文肆闫手中拿着半面银质面具。
那面具很是精美,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上面镶嵌着几颗浅蓝色珠宝,华丽但不张扬。
她还未反应过来,文肆闫已经手握面具靠近。
“别动。”
两人靠的极近,梁云裳甚至感觉文肆闫的膝盖就抵在自己的腿前,身上依旧是一股苦涩药味。
他抬手,将那半面面具缓缓覆在面颊上,微凉的银面贴着肌肤。动作间,衣袖因手臂抬高而向下滑落一截,梁云裳瞧见腕间缠着一串深色佛珠,珠子圆润,色泽沉敛,大概是常年佩戴,珠子看起来温润发亮。
梁云裳透过面具望着他。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轮廓分明,眉骨锋利,冷硬淡漠的模样,生得极为出众。
梁云裳心头一跳,快速将视线挪开。
文肆闫的手指穿过她的鬓发,将细绳绕到耳后,系上一个结。
面具戴好后,他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停在她的耳后,指腹若有若无地贴在那一片薄薄皮肤上,梁云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热,带着厚茧磨着耳廓。
梁云裳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细看,只觉得心跳越来越乱,越来越急。
“王爷。”
梁云裳觉得胸腔里的氧气殆尽,她急忙喊了声。
文肆闫的手指终于松了回去,但轮椅并没有挪动,余光里察觉到文肆闫微微侧了头,似乎是在打量这幅面具戴在她脸上的样子。
梁云裳一双清亮的大眼在面具的照映下显得更加通透,好看。
他说:“大小正合适,你的眼睛最有辨识度,以后出门记得戴上。”
“王爷……不生我气了?”微凉的银制面具下是烧红的脸。
文肆闫拍了拍身上沾的银屑:“本王好歹是个王爷,这点事如果一直记挂心头,到显得我小气。”
梁云裳嘴角压不住上扬,道:“谢王爷。”
“那我先摘下来。”
说着,她便伸手去解,因为看不见细绳,好一会儿没解开。
文肆闫见状抬手,梁云裳立刻明白,垂下头好方便他解开。
面具极度贴合面部,就像量身定做般。
文肆闫替她取下,面具下梁云裳粉嫩白皙的肌肤,眉眼干净,唇瓣红润微微带着笑。
那一瞬间,文肆闫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怔忡,仿佛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轻。
梁云裳双手接过那副面具,在她抬起头时,文肆闫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变化。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目光落在梁云裳脸上停留得比平时稍久一些。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文肆闫好意提醒梁云裳此时前来的目的。
“是,”梁云裳手里抱着那副面具,薄而轻盈,她对着文肆闫深深行礼道:“王爷不记云裳过失,还赠如此好物,云裳……感激不尽。”
文肆闫颔首,摆摆手道:“下去吧。”
梁云裳燃了香后才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坐在床头,手里握着已经抚摸过无数次的面具,她把面具小心翼翼放在梳妆铜镜前,侧眼便瞧见放在一旁已经无用的拐杖。
心里暖意翻涌,喝了几杯凉水才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涌动。
这夜,二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久久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