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肆闫没有接话,指节分明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都问完了吗?”
梁云裳一怔,抬起眼。
文肆闫没有看她,他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腕往上走,指腹抚过那一道道伤痕,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疼吗?”他问。
梁云裳摇头:“不疼的。”
说话的同时,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想要遮住那些难看恐怖的伤痕。
文肆闫余光扫见,语调平淡:“不是说难受吗?”
梁云裳顿时语塞,尴尬地垂下眼皮,整个人僵在那,不知该怎么接话。
文肆闫勾起唇角一笑,侧过脸朝帘外扬声唤了一句:“来人,拿药进来。”
不多时。
帘子掀开,楼下药童便端着托盘上来。
垂首站在两人面前。
梁云裳脸颊泛起一团红晕,慌忙开口,结巴道:“我,我起来。”
说着便要撑着身子想要从文肆闫怀里挪开。
药童见她起身,便拿起盘中的膏药打算给她处理伤口。
可手刚要碰到瓷瓶,就瞧见文肆闫抬手的动作。
文肆闫慢悠悠将瓷瓶拿起,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来吧。”
药童识趣地退了出去,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手给我。”文肆闫摊开自己宽厚的手掌,悬在半空。
梁云裳迟疑了一下,慢慢将右手放进他掌心。
文肆闫挪动轮椅,又往床沿靠近了几分,他低下头,两指轻而易举地握牢他细瘦的手腕,动作缓慢地撩起袖子。
药膏是凉的,文肆闫的掌心是热的。
他的动作极轻,指腹抚过伤口,梁云裳几乎感觉到一丝疼痛。
“另一只手。”
梁云裳听话地换上左手。
这回袖子只撩了一般,他便停住了。
靠近手肘处,有一个深壑的牙印。
那是半夜,梁云裳实在痛苦难忍,自己咬的。
文肆闫顿了顿,没说什么。
两只手臂都上完药,文肆闫侧过脸,视线落在梁云裳脖颈上。
梁云裳下意识抬手想遮。
轮椅的扶手抵住她的腿侧,就瞧见他掌心摊开朝上,指尖向上勾了勾:“别动。”
梁云裳就像被定住一般。
文肆闫俯身靠近,一只手探过来,指腹轻轻抵在她下颌,轻轻往上抬了抬。
脖颈下露出大片的抓痕,比手臂上的伤痕还要触目惊心。一道道红痕交错,部分已经结了痂,泛着淡淡血丝。
他不敢想,她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才会将自己抓绕成这幅模样。
“再过来些。”他轻声说道:“抬头。”
梁云裳仰起头。
文肆闫突然凑近了些,扑面而来的独属于文肆闫的味道。
梁云裳浑身一僵,随即又慢慢松懈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衣衫。
微凉的药膏刚接触到破皮的伤口,细碎的刺痛骤然袭来,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又很快反应过来似的,乖乖回身。
文肆闫动作顿住,手上动作放得更轻,缓缓将药膏揉散匀开。
他垂眸看到梁云裳攥紧到发白的手指。
下一秒。
他俯下身,唇瓣几乎贴上她的颈间,轻轻呼出一口凉风,方才隐隐的刺痛被吹散,只留下舒适的凉意。
梁云裳瞬间睁大双眼。
她长这么大,就连庆大春都未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地呵护。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捂住心口,不自觉呼吸加重。
文肆闫正用毛巾擦拭手指上残余的药膏,垂头之余听到细微的声音:“……怎么了?”
梁云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呼吸,”文肆闫按住她放在胸前的手背上,“变重了。”
手心手背重叠紧贴着,衣衫下面猛地一阵擂动。
“我不知道…”
是心跳,但是又不同于心跳的感觉。
她皱起眉头,一双亮晶晶的双眸看向文肆闫:“好像…好像有东西,快要跳出来了。”
文肆闫几乎在目光接触到的一瞬间就转头移开视线,动作太快,以至于梁云裳根本来不及注意到他眼底泛起的波澜。
他拉着梁云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终于出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会跳出来的。”
梁云裳隔着衣服感受到文肆闫强劲有力的心跳。
“王爷的…也在跳。”
“嗯。”
梁云裳另一只手摸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对比一番后:“和我的一样快。”
“嗯。”
梁云裳渐渐收回手,学着文肆闫的样子也“嗯”了一声。
是一样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