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谈甚欢。
花瑶姿态慵懒随性,说话时手指搭在对方肩头,尽显熟络亲昵。
山水折扇挡住半张脸,眉眼间满是笑意妩媚。
她无意间余光一瞥,瞧见落下站立的梁云裳几人,笑容随即收敛几分。
齐茂上前,作揖行礼道:“花娘,人已经带回来了。”
“大夫怎么说的?”
“回花娘,大夫说姑娘身子已无大碍了,”齐茂偏头看了眼,另一个杂役推了一把梁云裳的后背,“只不过柴房阴冷潮湿,姑娘皮肉娇嫩,许是夜里被毒虫叮咬,才导致浑身发痒难耐,不自觉便抓出满身血痕。再者,姑娘近来吃得极少,那日骤然吃下馒头,肠胃一时受不住,才反胃呕吐不止。”
花瑶的视线落在梁云裳身上,停了几瞬,便淡淡道:“那就先带回房间里好好养着,不必出来见人。”
她的意思很明确,在没有找到陈财之前,梁云裳哪儿都不能去。
齐茂得令后,伸手就要去抓梁云裳。
不料,梁云裳甩手挣脱,仰着脑袋,纤细的脖颈上大片伤痕裸露出来,她声音清亮地穿透整座楼:“花娘!”
花瑶斜睨下来,面含愠色,却碍于眼前这个男人不好发作,只亚低声音:“还不带下去。”
“花娘!此事云裳实在无辜,还请花娘能说个明白!”
好在胭脂楼尚未到迎客喧闹之时,楼内冷冷清清,没几人。
梁云裳左右手被架住,她挣扎几下毫无作用,她只能一遍遍地喊着花瑶。
“等等。”
一道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地从楼上落下来。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场子。
齐茂飞快地瞥了一眼花瑶的眼色,只见她沉沉阖了下眼睛,神色微动。
只这一瞬,二人便心领神会,当即收敛力道,利落松开钳制着梁云裳的手。
梁云裳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
男人没有看她。
他侧过头,俯身靠近花瑶,花瑶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将两人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们低声交谈说着什么,身在楼下的梁云裳一句也听不清楚。
不过须臾。
折扇落下,男人直起身,朝着花瑶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就走。
花瑶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微微倾身,行了一个规矩的半礼。
等到人彻底离开后,她才直起腰,指尖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下来。
她站在梁云裳面前,只隔两步远。
梁云裳不自觉后退一步。
花瑶眼神带着审视,微微侧目,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诚心的货物,她的目光从梁云裳略显苍白的脸上划过,移到脖颈上那些伤痕,她满不在乎地一瞥,又缓缓移回来,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她又往前跨了半步,胭脂楼顶上的灯笼被点亮,灯影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梁云裳。”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容,但眼神是冰冷的。
她嗤笑一声,说:“你想要什么说法?”
梁云裳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开口。
花瑶忽然抬手,那只手伸过来是带着一股香气,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凉飕飕地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别动——”
梁云裳稳住想要后退的脚步。
那只手慢慢收紧,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你是什么东西?”花瑶的声音不高,“你当我这是衙门?官府?还是大理寺?”
指甲陷入一道伤口之中,那里刚有愈合的迹象,眼下被硬生生挖开。
梁云裳忍痛皱眉。
“我必须给你一个说法?”花瑶半虚着眼眸。
真是不知好歹。
若不是方才男人特意叮嘱,勒令她必须留人性命,以她花瑶的手段,她可以将人折磨百遍,求死求生都艰难。
“好,你要说法,我便给你。”
梁云裳感知到陷进肉里的指甲渐渐收了力。
直到她确认花瑶深埋眼底的杀意逐渐褪去,她指腹微松,悄无声息将藏匿在袖口的短刃收回。
她抬起眼眸,像是真的感谢花瑶一般,嘴角带着笑,从容地道:“如此,便谢过花娘了。”
“把人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花瑶看着梁云裳,“你哪儿也别想去。”
梁云裳终于不再回到那个阴暗的柴房,她走进后院时,阿弥正张望着脑袋往这边看。
看到她回来时,皱紧的眉头得以舒展。
“你还好吗?”阿弥这样问着,眼神却上下打量,看她有没有受伤。
梁云裳撑着虚软的双腿在案桌前桌下。
“我没事。”她抚过阿弥的带着点稚嫩的脸庞。
她欣赏阿弥,在这姹紫嫣红的胭脂楼,她维持本心。
她也心疼阿弥,尚且年幼进入了这个行当,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不应该是她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