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则转身就被卖进胭脂楼,手脚被牢牢捆紧,双眼被蒙住,嘴被封住,她在无尽的恐慌中听到陈财和花瑶的交谈。五十两银子到手,就将阿弥随意抛下。
自踏入胭脂楼的那一刻,阿弥就像被折断翅膀的小鸟,脚踝上拴了铁链,飞不高也飞不走。
梁云裳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紧握成拳,只觉得陈财还是死得太容易了些。
“除了你,还有其他谁是被拐来的,你知道吗?”
阿弥摇头说不知。
“这里等级分明,越往上得到的利益就越大,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住……”
胭脂楼这种风月场最磨人也是最诱人的。
这梁云裳是知道的。
面对一座小山似的金银财宝,不动心是假的。
“住在三楼的一等女子,是我们这些够也够不到的位置。”
可这还不是尽头。
“几乎每隔半年,花娘便会从所有一等佳人中挑出最拔尖,最出众的那一个,听说是——”阿弥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送进宫里。”
到了那地方,才是真正的锦衣玉食,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阿弥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漫上一层茫然与唏嘘。
胭脂楼困住女子的,从不是高墙和锁链,是那看得见,摸不着,难以抵抗的荣华诱惑。
梁云裳垂眸,陷入沉思。
送进宫,真的就能享富贵吗?
一团迷雾笼罩住了整个胭脂楼,梁云裳要一点一点拨开云雾,探寻到最终的真相。
“你想做什么?”阿弥看着不说话的梁云裳,轻声问道。
梁云裳抬起眼,眼眸清亮,望向她:“我想…让天变得更蓝。”
“嗯?”阿弥没听明白,一脸茫然,却还是问:“我能帮你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
梁云裳摇了摇头,声音柔和。
她从没想过搭进去一个阿弥。
“你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梁云裳说完这话,便转过身,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领口的布料一直摩擦着伤口,隐隐作痛。
“我帮你擦药吧。”
阿弥起身走到门外。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皱纹的沧桑眼睛出现在门缝。
“啊!——”
阿弥往后一缩,尖叫出声。
听到惊呼的梁云裳,迅速冲了过来,手中已经拽下发间的珠钗。
门外的兰姨斜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慌慌张张,做什么去?”
阿弥捂住心口,回头看了眼梁云裳。
梁云裳转动手中的利器,她不敢笃定兰姨是否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打…打水,云裳刚从医馆回来,需要擦一擦身子。”阿弥一手拿过门框旁边的铜盆抱在怀里。
兰姨那只浑浊发灰地眼珠转了转,从阿弥脸上慢慢移到梁云裳身上。
梁云裳站在后面,手中珠钗不动声色地拢回袖中,面色如常。
甚至还侧了侧头,故意打趣说道:“兰姨,阿弥胆子小,您别吓着她了。”
兰姨盯着她看了两眼。
“去吧。”兰姨终于收回目光,侧身往一旁让了道。
阿弥抱紧铜盆冲了出去。
半扇门掀开,兰姨站在那里。
梁云裳若无其事地将鬓发拢在耳后,转身倒了杯温水,走到兰姨面前。
刚一靠近就嗅到一股熏香,这是前厅常燃的一种熏料,她把水杯递过去,问:“兰姨刚从前面过来,想必渴了,喝口水吧。”
“不必了。”
兰姨一口回绝,视线绕开梁云裳,在屋内扫了一圈。
梁云裳把水杯拿回来,抿了一口,心口还在猛烈跳动。她把方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
“兰姨。”
梁云裳咬着嘴唇,手指搅着袖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她才像鼓足勇气一般,低声道:“兰姨,您能不能在花娘面前,替我好言几句?”
兰姨脸色阴沉,没有答话。
梁云裳伸手去拽兰姨的衣衫,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知道花娘对我疑心,也不肯听我一句解释,我真的很为难,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容身之处,若是被赶出去,我又该往哪里去呢?”
说话时,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良久,一道沉哑的声音飘来:“花娘自有分寸,你老实待着便是。”
梁云裳水汪汪的一双眼眨了一下,面上委屈万分的样子:“是,兰姨。”
不多时,阿弥端着铜盆回来,看到兰姨站在门外,梁云裳拉着她衣角,点头行礼后询问:“兰姨,要进来坐吗?”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说罢 ,兰姨扭头离开。
“兰姨慢走。”
“兰姨慢走。”
梁云裳直直望去,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等门板合拢,阿弥才敢大口揣起,几乎是气音地问:“怎么样?”
梁云裳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勉强地微笑。
阿弥抓着铜盆的手指用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