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裳仰头望着天空,柔和的月光照在她脸庞。
百戏班。
王府。
王爷。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半分松懈,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刚走几步的花瑶忽然停下,侧过头来:“你方才可有遇见什么人?”
梁云裳小跑到花瑶跟前,将方才与樊晟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花瑶。
花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梁云裳摇了摇头,“只听兰姨称他为樊大人。”
花瑶目光在梁云裳脸上扫过。
“他是朝庭委任的指挥佥事,”花瑶不紧不慢地说:“樊晟,樊大人。”
梁云裳“哦”了一声,说:“他一个朝廷命官,出现在胭脂楼所为何事?”
花瑶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替梁云裳拢了拢耳边碎发。
“别说花娘不疼你,若是樊大人看中,你的好日子才算是刚开始,不要让我太失望,”说完,指尖拍了拍她的脸,“回去睡吧。”
梁云裳立在原地。
嘴里咂摸着花瑶说的好日子。
梁云裳垂下眼眸,心想:什么样的好日子她都不想要,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早些回去的好。
她转身回了后院,入夜的晚风穿过廊柱,将她的裙摆吹起,寂静的夜晚,裙摆簌簌轻响。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她立在长廊下远远就望见那口用石板盖住的枯井,细密的寒意弥漫全身,一层鸡皮疙瘩随之冒起,她不禁哆嗦一下,便挪开视线,脚下步伐加快,回了屋。
屋内昏黄的油灯燃着,阿弥坐在案桌前。
“怎么还没睡?”
阿弥抿着嘴不说话。梁云裳没回来,她安心睡不了觉。
梁云裳告诉阿弥她们要搬去绣楼的事,阿弥只愣了一瞬,便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东西却没有多少。
梁云裳侧头看到阿弥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眼熟的旧衣叠好,放在所有衣物的最下面。
“那件衣服是我的吧?”
阿弥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用手挡住,生怕被人夺走了似的。
梁云裳见她这幅模样,忍俊不禁,笑着说:“一件旧衣裳,你怎么当个宝一样护着。”
“我喜欢这件衣服。”阿弥小声地说,手上打包的动作加快,将旧衣死死压在下面。
翌日清晨,兰姨便带着人来到后院,大张旗鼓地领着梁云裳,阿弥从后院搬走。
吸引来其他姑娘和丫鬟的注意,一时间后院满是窃窃私语:
“绣楼,她升二等啦?那个阿弥不是不去吗?怎的这回肯去了?”
“那谁知道啊,但是另一个凭什么啊?”
“上回她登台,赏钱第一,她的杂技可厉害了,花娘自然捧她。”
“真好,我也想去。”
众目睽睽下,两人从后院彻底搬了出去。
胭脂楼的左侧皆为二等女子所居住的绣楼。
兰姨回头确认她们跟在身后,便推开一扇极为隐蔽的暗门,门板与周围墙色相近,不注意看便很难察觉。
门后有一道窄梯。
“上去开着房门那间,就是你们的住所,”兰姨目光灰暗,站在门口,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好。”梁云裳点头回应。
阿弥跟着身后点点头。
二人立在暗梯底端,正要往上走,幽深的楼梯上方光线偏暗,掠过三两道朦胧人影。
梁云裳阿弥对视一眼,抬脚往楼上走去。
还没走到楼梯尽头,就听见上面传来的说话声。
“来了来了。”
“她们来了!”
几声压不住的兴奋声音,叽叽喳喳地往外冒。
当梁云裳踏上最后一阶,忽然一个女孩儿从门后跳出来,吓得阿弥当即抓住梁云裳的袖子。
“你好,”女孩儿看了眼梁云裳,视线向后,才看到被自己吓到的阿弥,连忙后退几步,整个人从阴影中出来,灯光照亮她的脸庞,她吐了吐舌头,一脸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阿弥在后面摇摇头,她认识她,她叫丝磬,琴艺十分了得。
“你们快进来,我们在等你们呢。”丝罄招了招手。
梁云裳顺着丝磬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乎每个门后都探出两颗脑袋,齐刷刷看向这边。
“你们好。”梁云裳目光一一看过去,“我叫梁云裳。”
“我叫阿弥。”
丝罄招招手,藏在门口的小脑袋都站了出来,她挨个介绍一遍:“她叫雅怜,她叫晓晴,她叫……”
最后才轮到自己:“我叫丝罄。”
梁云裳看着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丝罄,一时间想起来琥珀。
“你们吃点东西吗?我们准备了糖糕,点心。”丝罄话音刚落,一盘香甜的桂花酥便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