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霜费力地仰起头,只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眸。
“谁准许你回来的?”
苓霜呜呜着从喉咙里发出声响。
梁云裳注意到地上的阴影,那人似乎抬了抬手,压住苓霜那只手骤然松开。
苓霜不敢哭,嘴唇剧烈抖动,牙齿打颤。
“回答我。”
苓霜整个人猛地一抖:“大夫人眼里容不下我,看不起妾,一心想至我于死地,老爷起初还愿意护着我,后面也无心再管。”
“大人…我不愿再待在那儿,老爷不是真心待我,他只当我是个青楼的娼妓,随意丢弃……”
说到这,苓霜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滚落,砸在手背上。
“我想回胭脂楼,我想回家……”苓霜瘫坐在地上,再也难掩心中委屈。
“是你擅自跑回来的?”地面的阴影笼罩下来,压在苓霜头顶。
在苓霜欲将点头,还没点下来时,那团阴影猛地席卷而来,一只手猛然掐住苓霜的脖颈:“谁准许你擅自行动!”
苓霜白皙的脸庞当即涨红,她拼命用手去掰,去扯,去拍打,也没有撼动那只手分毫。
“呃!呃!”
苓霜双眼翻白,手指渐渐没了力气,在昏厥前一瞬,那只手才大发慈悲地卸了力。
“咳咳咳!咳咳——”苓霜捂着脖子,蜷在地上剧烈咳嗽。
月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那只悬挂半空的手指上。
大拇指上的一枚白玉扳指温润剔透,莹润泛霜。
梁云裳睁大双眼,脚下犹如灌了铅。
那只手,是残缺的。
只有四根手指。
小指的位置空荡荡,断口平整,像是被利刃削去的。
梁云裳转动僵硬的脖子,拼命想看清那人的面孔,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既然没了用,那就是废物一个,不要也罢。”
话音一落,苓霜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身后的蒙面黑衣人便猛地按住她的后背,掌心间卧着一块白布,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短短几息,苓霜睁大的双眼慢慢闭拢,整个人瘫软下去。
蒙面人两指在苓霜脖颈边一探,说:“死了。”
“处理掉。”那个冰冷的声音说。
“是。”
苓霜被拖了出去。
沉重的身体在木板上拖动发出的声响,每一秒都在刺激梁云裳的耳膜。
她双脚发软,后背紧紧抵住梁柱。
死了?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
梁云裳听到门被合上的动静,身体却好像被定住。
直到月光消散。
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动了动僵硬的双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绣楼,从窗户翻回去时,阿弥已经醒了。
她问梁云裳:“你昨夜去哪儿了?”
梁云裳嘴唇干涩起皮,眼神恍惚,没有回答阿弥。
“怎么光着脚,鞋子都没穿?”阿弥看着她不对劲儿,伸手扶着她在床沿边坐下。
阿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就好。”
“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喝口水吧。”
阿弥在梁云裳身旁,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她。
“你这样不行,你需要休息,我去找花娘。”阿弥说着便起身,裙摆一掀,前脚刚抬起来。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弥,”梁云裳抬眸,眼底布着几缕红丝,她说:“我没事,不要去找花娘。”
阿弥眉目低垂,盯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稍一用力,就轻轻挣开了,她往前跨步,拉开距离,语气烦闷道:“次次都说自己没事,你这幅样子,哪里像没事?你什么都瞒着我,不肯与我说,我不怪你。”
梁云裳麻木的神经像是被刺激了一下。
阿弥却把脸转向一边,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只觉得自己像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平白接受你给的钱,处处维护我,就连阿狗都是你救的,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分担。”
“不是这样的,阿弥。”
梁云裳猛地坐直身子,喉头一紧,那些压了一整夜的惊骇猜疑,此刻全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又说了一遍:“不是这样的。”
阿弥硬挺的脊背忽而一软,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要逼你说什么,我只是想你平安,我想跟你一块儿出去。”
“我想阿狗了。”
阿弥眼眶湿润泛红,嗓音颤动。
“阿弥——”
梁云裳轻声唤了一声。
阿弥抬手擦掉眼泪,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