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文肆闫开口:"她确实好用,身手虽比不上吉霄他们几个,但也算利落,耍几段杂艺,在胭脂楼那样的地方倒也新鲜。"
好用。
梁云裳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别扭,她不喜欢。
但是她看不到文肆闫的表情,暂且当作夸奖吧。
"你当初把她送进来,不就是算准了这些?"樊晟哑着嗓子问。
"是,"文肆闫的声音干脆利落,连一丝犹豫的波纹都没有,"这里走的每一步都在我计划之内,她也是,你也是。"
樊晟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来得突兀,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弯下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眼角甚至冒出泪花。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喘着气抬起头来,盯着文肆闫。
"不愧是将军,"他拍手鼓掌,道:"文肆闫,你算得可真精。你怕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宴席上,你看她的眼神吧?"
文肆闫沉默片刻。
然后梁云裳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你说梁云裳?"
他顿了一下。
"一枚棋子罢了。"
棋子两个字轻飘飘的穿进梁云裳耳朵里。
字字诛心。
梁云裳耳边一阵嗡鸣,一道惊天响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棋子。
好用。
梁云裳下意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那点细碎的疼痛像针尖一样扎她,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涩。
“她做得很好,比我想得还要好。”文肆闫认可梁云裳的能力。
在她愿意帮助一个没有丝毫关系的小偷时,文肆闫就知道,她很好被拿捏,利用。
梁云裳站在那儿,整个人仿佛悬空,那种不真切感袭圈全身。
她感受到手背上砸上一滴温热的液体,她低下头想去看,却因为眼眶中盈满的泪水而看不真切。
她慢慢收回放在窗沿上的手,手背擦过眼角,很快又有新的泪水涌出。
她哭了,自己毫无意识。
脑海中快速闪过她满心满眼的情意,在此刻被无情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梁云裳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她后退一步稳住身形,手里一松,那支珠钗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书房里的声响戛然而止。
文肆闫察觉到有动静,推动轮椅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樊晟却突然抓住桌上的青玉茶具,一掌拍碎,巨大的冲击力让碎片狠狠扎进他的掌心,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献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这一切都怪你!”樊晟嘶吼出声,手指收拢,攥住那瓷片冲文肆闫扑过去。
文肆闫轮椅往后一退,脸上没有慌乱,依旧是那副从容自在。
樊晟扑空,转身还想动手。
“嗖!”
一支利箭从窗户射进来,不偏不倚地钉进了樊晟抬起的那只手的掌心,那只只有四指的丑陋可怖的手。
箭尖穿透皮肉,带着他整条手臂往后一扯,"笃"的一声,钉进了他身侧的房柱上。
樊晟看向那只箭,箭尾缀着黑雕翎。他再熟悉不过的箭。
血注顺着手臂流下。
“吉霄,进来。”文肆闫话音一落,吉霄便推门而入。
吉霄手里握着弓箭,方才那只箭正是他放的。
文肆闫来到窗边,看着原本应该关着的窗户,此刻推开大半,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冰凉。
他往外看去,早就没了人影。
想要关上时,瞧见草丛中那种泛着淡淡蓝色光影的珠钗。
他动作一僵,抓着窗扇的手猛然暴起青筋,他反应过来:被听见了。
“王爷,怎么处置?”吉霄站在文肆闫身后轻声询问。
文肆闫阖了阖眼,将窗扇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