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裳没有应,只是一遍又一遍抬手擦眼角流不完的眼泪,袖口早就湿润一片。
她站在房中央,想要收拾东西,环视一圈,发现这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属于自己。
这里并不是她的家,她像是借宿的鸟,不算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罢了。
琥珀的叩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这是第二次,琥珀怕她出事,像上回那般将自己锁在房里几天几夜。
梁云裳从柜子里翻找出包袱布,思来想去,最后也只将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拿出那副银制的面具收进包袱里,其余一样没拿。
“梁云裳,你再不开门,我就要叫人闯进来了。”琥珀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威胁和压不住的焦急。
“我出来了。”梁云裳擦干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睛,转身抽开门闩,拉开房门。
琥珀见门刚开一条缝隙,便将手伸进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连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
琥珀的质问戛然而止,她看着梁云裳泛红的眼眶,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她声音放轻,变得柔和:“怎么了?”
梁云裳把未能给到文肆闫的印章和卖身契递到琥珀手中,说:“我没来得及给王爷,你替我转交吧。”
”琥珀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她攥着梁云裳胳膊的手指收紧几分,问:“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啊。”梁云裳音调上扬,尽量让自己显得欢快一些。
琥珀盯着她不动,梁云裳像是忽然想起,从那沓卖身契中找出阿弥和自己的,叠好收进怀中,解释着说:“这个我得带走,其他的全都交给王爷吧。”
琥珀没接话,抓着她的衣袖不松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不对劲。”
梁云裳装作没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不说,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连王府的大门都出不了。”琥珀笃定的神色说着。
梁云裳收起笑容,扒开琥珀的手,将卖身契和印章塞到她手里,无奈地说:“我轻功很好的,翻出王府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琥珀眉头紧皱,看起来是已然生气的模样。
“你别这样,琥珀,”梁云裳伸出拇指,轻轻按在琥珀眉心,指腹顺着褶皱抚平一下,说:“对于王爷来说我已经没有用处了,现在我想回家,想回百戏班,那里才属于我。”
“你……”琥珀抬起的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指尖一软,垂了下去。
她知道,她从吉霄那听说过,想挽留的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梁云裳抿了抿唇,侧身从琥珀身旁擦过。
“玥儿,”琥珀还是出声喊住她,“我和吉霄就要成婚了,你可不可以……留下,陪我——”后面的话,琥珀再也说不下去,她看着梁云裳的背影。
“霄侍卫是个好人,你们很般配,祝你幸福啊,琥珀,”梁云裳始终没有回头,她抓紧肩上的包袱,说:“记得把东西交给王爷,那个很重要,多谢。。”
琥珀站在门口,看着梁云裳的身影穿过回廊,转过拐角,一点一点消失在尽头。
她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很久,等她意识到梁云裳真的离开后,她蹲下身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压抑不住的低声抽泣。
脚步声由远及近,吉霄满脸疲惫地走来,身上带着一股隐隐的血腥气。他从后抱住琥珀,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问:“你哭什么?”
琥珀从他怀里侧过头,被吉霄带着力站起来,琥珀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皱了皱眉,一巴掌将梁云裳要她转交的东西拍在吉霄胸口。
她愤愤不平地说:“玥儿走了。”
吉霄看着手里的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她去哪儿了?”
“她不会回来了。”
吉霄闻言,猛然抬头:“什么?”
琥珀又打了他一拳,压不住声量道:“我说她不会回来了,她都知道了。”
吉霄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猛地转身:“我去禀告王爷。”
他刚迈开一步,又快步回身,给琥珀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哄道:“别哭了。”
说完他便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