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大春点了下头:“行,一会儿我去看看。”
隔日,百戏班便收拾最轻便的行囊,踏上进京的路程。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最后期限的傍晚抵达宫门口。
梁云裳上前一步,将礼部扎付双手递给守门内侍,说:“我等百戏班杂戏班子,奉礼部教坊司之召,入宫为冬宴添彩。”
内侍查验官印文书,待确认无误后,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总算是赶来了,你们是最后到的。”
说话时,目光落在晓晴身上,蹙眉问道:“怎么还带着幼童。”
梁云裳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晓晴身上,她解释着说:“家中无大人看管,她很乖的,不吵不闹,不会惹事的。”
内侍斜睨她一眼:“罢了,随我来吧,切莫耽误了明日走过场。”
一行人跟着内侍穿过层层宫墙朱门,偌大的皇宫气派辉煌,总叫人忍不住张望,想要多看几眼。
入内便是教坊司专供歇宿的院落,内侍双手合十藏在衣袖下,道:“三日后便是冬宴,在此之前都在这处歇下,男女分开,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带领你们前往宴席场地,切记不得擅自外出,更不许四处游荡窥探,违者按僭越宫规论处。”
内侍神色端正,语气严肃。
一路走上嬉笑欢乐的几人瞬间老实,安稳站在原地听着。
“此乃宫中大宴,百官宗室,王公勋贵皆数到场,待后日正式开宴,传召登台,未传召便在偏殿静侯,不得随意走动,交头接耳。”
“宫中不比市井乡野,好生谨记,安分守礼,无规矩便是重罪,”内侍停顿片刻,目光扫了一圈,继续说道:“顺利承宴,事后礼部自有赏赐,若是闹出半点子纰漏,小心你们的脑袋!听明白了吗?”
庆大春咽了咽口水,连声道:“明白,明白,多谢大人提点。”
待内侍离去后,所有人心神未定,仿佛被束住手脚一般不敢随心动弹。
梁云裳也静静望着周遭环境,目光掠过精致廊柱和宫灯,处处富丽堂皇,与他们见识过的都截然不同。
此时一个小宫女踱步走来,柔声道:“各位用过膳食了吗?”
几人纷纷摇头,路上赶得急,不敢多停留,身上揣了几个干涩饼子就着吃,眼下早已饥肠辘辘。
宫女看出他们的窘态,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点点头:“马上安排膳食,各位用过之后便早些歇下吧。”
她转过身,没一会儿,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盘中搁着好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吃食。
香喷喷冒着热气。
晓晴看得在一旁张大嘴,阿弥见了伸手捧在她下巴,打趣道:“口水要流出来了。”
晓晴赶紧咽了一下口水,笑着指远处的鸡汤说:“我想吃那个。”
庆大春紧绷的脊背稍微松懈下来,:“都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明日就按照咱们以前练的一样,别露怯也别紧张,咱们在台上好好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鼓励打气的话反复说尽,也架不住头一次面临这样的大场面。
每个人都带着难以控制的紧张,再美味的饭到嘴里也失了大半风味。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轻柔婉转的琴声,指尖拨过琴弦,余音绕梁飘转过来,调子舒缓清和。
梁云裳和阿弥对视一眼,彼此心中各有念想,却都没有说话。
饭后,那琴声才缓缓消散。
阿荀手里抱着庆大春新编织的蹴鞠把玩,庆大春站在一旁双手叉腰,严厉监督着阿荀算不上标准的动作。
“脚尖要轻,把控好方向,别用蛮力。”
阿荀咬紧牙齿点头说我再练练。
蹴鞠在他膝头来回跳了两下,第三次时他脚尖没站稳,蹴鞠被抛高弹起,骨碌碌滚了出去。
“我的蹴鞠。”阿荀喊了一声,便追上去。
刚跨出大门迎面撞上从侧边窜出来的人,阿荀心里急切,顾不上刹住步伐,直接将那人撞到在地,只听到细微一声:“哎哟。”
阿荀当即吓得僵在原地,他双手紧贴两侧,回头看向庆大春,小声说了:“对不起。”
“你怎么回事啊?不长眼睛啊!”一个女声愤愤不平道,拉起被撞到的人。
阿弥也注意到这边,快速冲过去,把阿荀揽在身后,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乡野人就是不懂规矩,若是冲撞了哪宫娘娘你们担待得起嘛!”
梁云裳闻声出来,看清对面的人,脚步一顿。
“是阿弥吗?”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丝磬视线往后,露出惊讶的神色:“云裳!”
“怎么在这遇见你们!我们好久没见了,”丝磬提起裙摆,跟身旁的伶人说:“我没事,她们是我朋友,你们先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多逗留,早些回来。”
丝磬点头说:“明白。”
待乐技伶人离开,丝磬忙上前,一把抓住阿弥的手,上下看了个遍:“好久不见了。”
说完,张开手臂将人抱进怀里,凑到耳边低语道:“你们过得好吗?”
梁云裳对阿荀招招手:“把蹴鞠找回来就进屋吧。”
阿荀仰头,跟丝磬说:“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真没事。”丝磬捏了一把阿荀的脸颊:“不过下次不能这么乱跑了。”
“嗯。”阿荀跑去捡蹴鞠。
梁云裳走到她们身边,看到眼前的丝磬,身着红罗织锦袍,精致打扮比在胭脂楼时还要好看。
“你在宫里当差?”梁云裳问。
丝磬点头道:“嗯嗯,上次离开后,我们等了好几天没人来,想自己离开的时候,我们的卖身契就送来了……”
“雅怜她们都选择离开,有一位大人找到我,最后把我送进宫来,我便在这教坊司待了下来。”
梁云裳瞳孔一缩,很快恢复如常。
她知道是文肆闫做的。